霍仙姑冷冷地看着他,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满是审视与掂量。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忽然收敛了眼中的冷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赞赏:
“你很聪明。”
吳谓也换上晚辈该有的谦逊笑容,微微低下头:“您过奖,都是长辈包容。”
霍仙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你说的给霍玲报仇的机会,是什么?”
吳谓这次没有像对解雨宸那样全部吐露,只是简单地说了两个字:“汪家。”
霍仙姑听到这两个字,反而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她早就怀疑霍玲的失踪和汪家有关,只是这么多年来始终没有确凿的证据。
眼前这个年轻人能说出这两个字,至少说明他手里握着的东西不是凭空捏造。
“接着说。”
吳谓说:“我抓到过他们的人。有一些线索。”
“继续。”
吳谓坦诚地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能把线索告诉您。但是我能保证,有生之年,您能给霍玲姑姑报仇。”
霍仙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空手套白狼?”
吳谓并不认同这个说法:“对您来说是一段小故事,却能解开半生的心结。很划算。”
霍仙姑沉默片刻。
霍玲年少时是她中意的继承人,容貌出众,胆大聪慧,在九门后辈中出类拔萃。
她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这个女儿身上,手把手地教她规矩,教她生意,教她在道上立足的本事。
可当年那件事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
她一边期盼着霍玲尚在人世,一边又在漫长的岁月流逝中,逐渐做好了“霍玲早已身亡”的心理准备。
她活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明白,倘若霍玲还活着,那些年的遭遇恐怕比死亡更加可怕。
她抬起头看着吳谓,声音沙哑了几分:“我凭什么相信你?”
吳谓正了正神色,坐直了身体:
“凭我姓了吴。九门三代人,没有人是不希望汪家覆灭。”
霍仙姑看着吳谓那张年轻的脸,明明容貌不像,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吳二白。
会客室里的老座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霍仙姑沉默良久妥协的开口:
“好。”
吳谓一听霍仙姑松了口,赶紧追问道:“那当年?”
霍仙姑轻轻叹了口气,眼睛里难得地浮现出一丝遥远的、沉沉的倦意。
目光落在窗外灰白的冬日天空上,声音也放轻,像是在翻阅尘封多年的旧账本
“当年和张家人确有约定。他带我们下墓,九门中和家轮流,每十年派一个后人进入青铜门。”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回忆被一丝微不可察的讽刺取代:
“可当年四姑娘山一行,各家精锐死伤大半,有几家甚至没有留下后人,也都默契地没有遵守当年的约定。”
吳谓没有意外。人都是自私的,他也一样。
要是守门的人不是张启灵,而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他不见得会大费周章地追寻答案。
“那这次轮到哪家守门了?”
霍仙姑轻轻弯了下嘴角,笑这段纠缠了几代人的宿命又一次被提起。
“吳家。”
真正得到答案的那一刻,吳谓反而有一种大石头落了地的踏实感。
他冷静地反问,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什么时间?”
霍仙姑在心里算了算,给出了一个让吳谓心里发紧的时间:
“明年。”
吳谓靠在椅背上,垂下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不太清楚原著的细节,只记得短视频里那些来回剪辑的名场面。
进青铜门恰好是名场面其中之一,但他记得那个时间应该是后年,不是明年。
本来还想着等999醒来,先把能量尽可能收集满。
把汪家彻底除掉,到那时候谁都不用再进去。
眼下这个世界又出现了偏差,时间上怕是来不及了。
霍仙姑见他一直低着头沉思,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吳谓回过神来,没有解释自己在想什么,而是说:
“请不要透露我曾经找您问过什么。”
霍仙姑自然不想惹麻烦上身,微微点了点头:“放心。”
吳谓站起来,对着霍仙姑微微欠了欠身:“谢谢您解惑。汪家的事情,也许很快就能告诉您。”
平心而论,除了姓吴这件事让霍仙姑心里不太痛快之外,她对吳谓这个年轻人其实很是欣赏。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坐在她面前和她讨价还价,更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她的威胁下保持从容、甚至占据上风。
她看着吳谓转身准备离开的背影,忽然用一种意味不明的语气开口:
“要是当年吳二白没有收养你,我应该也会把你带回霍家。”
杭州和北京相隔千里,以当年吴老狗和霍仙姑之间的恩怨,她根本不可能专程跑去杭州捡一个吳家收养的孩子。
这个假设中本就有太多不合逻辑之处。
但吳谓没有去追究她话里的漏洞,而是回过头理所当然的说:
“怎么可能。我和我爸,是命定的父子缘分。”
吳谓不知道一个正常的、健全的家庭是怎样相处的,但是吳家已经变成了他心中最好的亲人的模板。
也正是有他们这些人,吳谓才决定留在这个世界。
推开会客室的门,霍秀秀正靠在远处走廊的柱子上低头玩着自己的发尾。
听到门响她立刻站直了身体,迎上来小声问道:“吳谓哥哥,你和奶奶说了什么?”
吳谓伸手轻轻摸了摸少女的发顶:“哥哥还不能告诉你。好好听你奶奶的话吧。”
霍秀秀瘪了瘪嘴,把脸别到一边。
“你们总是当我还小。”
吳谓笑了笑,没有反驳他收回手,转身往霍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天冷,回去陪你奶奶吧。”
霍秀秀站在廊下目送他的背影穿过庭院,消失在影壁后面,才转身回了会客室。
吳谓出了霍府后,没有着急回去。
今天天气有些阴沉,让人心里也无端升起几分烦闷。
他想了想,回到车上升起车窗,把指环中那些装尸蟞丹的玉盒子掏出来。
装在一个小袋子里,开车往潘家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