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撞开了。
高殷瞬间来了一股无名的火,这种闯入性质的,还带有明显暴力因素的行为让他有些不能接受。
立刻三步并两步杀到了门前。
夺门而入的正是喜娘,身后还跟着几个布人,都是男人装扮,虽然从他们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还是此前那副喜庆的模样。
但他们的举动明显是带着恶意来的。
至少高殷是这么认为的。
喜娘刚准备说话,高殷一把就拨开了她,力气很大,让她直接撞到了墙上,高殷还专门瞄了一眼,确保她还能看见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高殷根本没打算给他们开口说话的机会,一手一个捏住了两个布人的头,然后把他们撞在了一起,头瞬间瘪了,然后双手化爪,一爪一个掏入了胸口,穿透了身体。
他们是布人,自然不会有血出现。
这两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后剩下的两人身体是僵住的,但表情还是微笑的。
高殷起了一脚高扫,直接轰掉了一人的头,然后一个转身后蹬踹掉了另一人的头。
整个过程不过一杯酒的功夫。
然后先看向了新娘,仿佛在告诉她——
你不是说他们都是需要重生的活人预备役吗?你不是说打死他们就相当于剥夺了他们重生的权利吗?
我不是个冷血的杀人狂徒,只是不信你说的罢了。
然后又侧身看向了喜娘,她扶着墙,身体歪歪扭扭的直了起来,还扶了扶自己的发髻。
她这才看清楚了当下发生的事情。
四个和他一起来的布人已经东倒西歪的散落一地了,而不远处还有此前那个丫鬟的“尸首”,中间地上则卧着蜷缩在一起,一丝不挂还盖着被褥的真人新娘。
“你……”喜娘的布手指着他,线缝的嘴直打哆嗦,“你把她……他们……还有她……”
高殷没等她说完,立刻抢了话:“怎么了?词儿串了?不知道该忽悠我哪一句了?”高殷摸了摸鼻子,走到了喜娘的面前,
“她跟我说,”高殷没回头,手指向了新娘,“你们这些布人都是等待重生的亡魂,这是真的吗?”
喜娘使劲地点了点头,脖子都差点断了。
高殷改变了一下位置,挡住了身后的新娘,“她还跟我说,吃了这双生果活人就会被你们这些布人夺魄,夺身,自此布人变真人,真人变布人,可是真的?”
喜娘迟疑了一下,然后用手扶住脑袋拼命地点头。
“她还跟我说,这一切都是那个深村长的局,他是杀人摄魄的大魔头,只为了组建自己的阴间军队,反攻地面上的朝廷,可也是真的?”
喜娘毫不犹豫的疯狂点头。
“她还跟我说……”高殷话都没说完,喜娘又开始点头,点了几下后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过早的表态了,于是停了下来。
虽然从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高殷想她此时定是尴尬的。
“露馅了吧?哈哈,露馅了吧?她可没跟我说过这些!是我编的!你们这些腌臜玩意儿果然是在戏弄我!还说什么老子已经死了,是被那个木匠村长给救了,正在走复活重生的流程,简直鬼扯!”
说着高殷一把折断了喜娘的脖子,然后转身抄起地上的被褥,把新娘连头带身子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张脸,高殷本想把她夹在腋下,用胳膊搂住带出去,
但变成真人后的新娘还是有些沉,几次都没成功,新娘也在“咿咿呀呀”的喘着气,高殷没办法,只得把她扛在了肩膀上,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而且,高殷给新娘裹被褥的时候才发现,她身体正面,从咽喉的位置还有一道红,应该是此前逼她喝酒留下的印记。
他夹着新娘出了洞房,回到了喜堂,看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喜堂不对了,喜堂变了。
红绸还挂着,灯笼还亮着,喜字还贴着,但几百个布人全都站了起来。
不是喜堂变了,是喜堂里的人们都变了。
而这个喜堂也正是由他们组成的。
他们不再坐着吃酒,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但气氛却紧张了起来。
他们站在桌子之间,椅子之间,柱子之间,木头做的关节“嘎吱嘎吱”响成一片,像一片忽然活过来的竹林。
有的在看自己的手,有的在看自己的脚,有的在摸自己的脸。
虽然刚进洞房时,外面就停下了喧嚣声,可高殷本以为他们只是不想打扰洞房内的二人,不对,一开始是三人。
可现在看来,从洞房的门关住的那一刻,外面就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
更加笃定了高殷的想法——这些人就是被操纵的玩偶,高殷这个“玩家”不在场时,他们就失去了行动的主张,就变成了玩偶,雕塑。
高殷扫视了一圈,他想找到两位村长的身影,但却没找到,不过他看到了一个熟人——
王二。
那个杀猪的壮汉就站在最近的酒桌旁边,光看脸和身材自然是没法确定的,可他布做的身子上也同样画着一头猪的像,就和刚到蟒村时见到的王二一模一样。
不过有些诡异的是,他好像不完全是布做的人,他的左手是完整的布,灰色的布从指尖一直爬到了肩膀,布和皮肉的接缝处红的像刚长好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墨汁似的。
他举着那只布手,翻来覆去地看,绣上去的嘴还咧着笑——那个笑和其他布人们一样,憨厚的,没心没肺的。
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黑珠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碎掉。
“咋……咋回事?”他开口了,声音从嘴里挤了出来,闷闷的,“我的手……我的手咋变成这样了?”
没人回答他。
这和此前看到的二位村长截然不同。
他们很明显就是布做的,不,木匠村长说木头做的。
但这王二介于二者之间,还能看到些真人的皮肉,但大半都是布做的。
而他困惑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演的。
“老子管球你是怎么回事!”说着这种粗话每每都会让高殷心里有些舒爽。
不过高殷对他没兴趣,虽然他此前骗自己喝酒,也算摆了自己一道,但毕竟见过真人,而且高殷能感觉到到他本性是不坏的,所以不打算伤害他,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性,新娘说的是真的,把他打死了,那蟒村真正的王二出了问题,自己岂不是又背上了一层罪孽?
虽然矛盾,但很符合此时高殷的心境和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