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在枯木县城内敲响，沉闷的声音在死寂的夜空中传出老远。
城墙上，火把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几百号青壮和巡防队员趴在城垛子上，一个个瞪大了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城门外那片漆黑的荒地。
手里的刀枪都被汗水浸得湿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下一秒就会有成百上千的妖魔从黑暗中扑出来。
然而，一炷香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城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别说五六百头妖魔的大军，连只出来觅食的野耗子都没瞧见。
“大人……”赵胜男凑到沈炼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疑惑和疲惫，“子时都过了，这虎妖……是不是不来了？”
沈炼双手抱胸，犹如一尊铁塔般矗立在城头，眉头微微皱起。
“真他娘的能苟啊。”沈炼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原本以为，自己连杀猪统领和外围那么多小妖，虎妖肯定会气得当场暴走，连夜带兵来踏平枯木县。
城外那锅加了料的“泥石流SPA”都给它们熬好了，就等着这帮畜生往里跳。
结果，这头先天境的虎妖硬是忍住了！
“能修到先天境的妖魔，果然没一个是没脑子的蠢货。”沈炼冷笑一声。
虎妖这招按兵不动，玩的就是心理战。它知道枯木县现在肯定是风声鹤唳，全城戒备。
人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撑死能熬一两个晚上，等这股子精神劲儿一过，防线自然就不攻自破。
到时候它再带兵杀过来，简直就是砍瓜切菜。
“想跟老子熬鹰？你还嫩了点。”沈炼转头看向赵胜男，“让青壮们分批下去休息，巡防小队留一半在城墙上盯着，剩下的一半去城里巡逻。城外那片陷阱派几个机灵的盯着，只要有妖魔踩进去，立刻放响箭！”
“大人，那您呢？”赵胜男愣了一下。
“我出去一趟。”沈炼伸手拍了拍腰间的“断浪”刀，眼神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凶光，“既然它们不来，老子就主动去给它们找点乐子。干等着不是我的脾气。”
“大人不可！城外现在到处都是妖魔的眼线，您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赵胜男急了。
“闭嘴，按我说的做。守好城门，我不回来，谁叫门都别开！”
沈炼没给赵胜男继续废话的机会，身形一晃，犹如一只庞大的夜枭，直接从十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半空之中，【极速】天赋瞬间发动！
通脉境初期的气血在双腿经脉中轰然炸开，沈炼的身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稳稳地落在了护城河对岸的荒草丛中，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几个起落之间，他便彻底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
沈炼没有去黑云山脉。
虎妖的大本营现在肯定是铁桶一块，他就算去了也讨不到什么便宜。他的目标，是沧澜村！
之前在沧澜村河畔，他宰了三头鱼妖。那片水域既然能孕育出带有覆海蛟龙血脉的妖魔，河底下绝对藏着它们的老巢。
他手里这把“断浪”刀，淬的是黑血蛇妖的毒血。虽然毒性猛烈，但昨晚用来对付人奸消耗了一点。
他需要更多的水妖精血来淬炼刀锋，甚至可以用来制作更猛烈的陷阱毒药。
更重要的是，水妖的本源，他还没吸够！
夜风呼啸，沈炼将圆满境的《踏浪身法》施展到了极致。
他现在的气血浑厚无比，双脚在荒野的草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犹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数丈远。
不到半个时辰，那条波涛汹涌的沧澜大河便出现在了视野中。
河水滚滚向东，浑浊的浪头拍打在河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沧澜村里死寂一片，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声狗叫都没有。
村民们早就被吓破了胆，有门路的逃荒去了，没门路的只能缩在被窝里等死。
沈炼没有进村，而是径直来到了河畔。
他闭上双眼，【夜视】天赋在黑暗中开启，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清晰的灰白色。
与此同时，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控水】天赋，感知全开！
通脉境的气血顺着掌心蔓延而出，与眼前这条奔腾的大河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河水的流速、暗礁的位置、甚至水下鱼虾的游动，都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三维地图。
“找到了。”
沈炼猛地睁开眼，目光锁定了距离河岸大概三十多丈远的一处河面。
在那片水域的下方，水流的走向极其诡异。原本应该顺流而下的河水，在那里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倒吸旋涡，像是有个无底洞在吞噬着江水。
“藏得够深的。”
沈炼冷笑一声，连衣服都没脱，直接纵身一跃，“噗通”一声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一入水，【控水】天赋的优势便彻底展现了出来。
沈炼根本不需要憋气，周围的河水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动避开了他的口鼻，甚至将水中的氧气源源不断地过滤进他的肺里。
他在水下，简直比在陆地上还要灵活！
顺着感知到的暗流，沈炼犹如一条黑色的游鱼，迅速向河床深处潜去。
越往下潜，水温就越低，光线也越暗。但在【夜视】天赋的加持下，沈炼将水底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在十几丈深的河床底部，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洞。
石洞周围长满了茂密的水草，洞口还散落着大量白森森的骨头。
有牛羊的，但更多的是人类的头骨和腿骨！
这帮畜生，把这里当成了水下食堂！
沈炼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贴着洞顶滑了进去。
穿过一段狭长的水下隧道后，前方突然豁然开朗。这里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水府！
水府内部有一半是干燥的岩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和腐肉发酵的味道。
岩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微弱绿光的夜明珠，将洞内的景象照得影影绰绰。
沈炼悄无声息地从水里探出头，双手攀住湿滑的岩石，像一只大壁虎一样贴在了洞顶的阴影处。
他低头看去，眼底的杀意瞬间沸腾。
水府中央的空地上，赫然聚集着三十多头体型各异的水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