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边的快乐，对小宝来说，是能让人忘记一切规矩的。
一开始他还记得妈妈定下的规矩，走两步就回头看沈南星一眼，像是在向她证明自己很乖。可是纸船放进水里以后，溪流推着船往前漂，小小的船身在阳光下晃晃悠悠，像真的要去远方一样，小宝的注意力就全被它牵走了。
“妈妈，它跑了！”
“它是在漂，不是在跑。”大宝纠正。
“那它漂得太快了！”
小宝蹲在浅滩边，伸长手想去够。沈南星立刻按住他的背带裤。
“小宝，别往前探。”
“我知道。”小宝嘴上答应，眼睛却还盯着纸船。
那只纸船是大宝折的，船身比普通纸船宽些，里面还被小宝偷偷塞了一片树叶，当作恐龙船长的旗子。溪水本来浅，纸船慢慢漂过几块石头，忽然被一股急一点的水带着往下游走。下游不远处有个小弯，水面看着仍旧平缓，可沈南星知道那里被雨水冲出了一个小坑，比旁边深很多。
她刚要起身，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林嘉发来消息，下午一间房的客人提前到达，茶点放在哪里还等她确认。沈南星只低头看了一眼，手指还没来得及回，小宝已经“哎呀”一声，从她身边蹿了出去。
“小宝！”
沈南星声音陡然变了。
大宝也站了起来：“弟弟，回来！”
小宝不是故意不听话。他只是看见纸船快要碰到一块大石头，以为船要翻，心里一急，忘了脚下全是湿滑的鹅卵石。他迈出去第一步还算稳，第二步踩到一块长着青苔的石头，脚底猛地一滑。
他小小的身体向前扑去。
水花溅起。
那一瞬间，世界像被人按下了静音。
沈南星看见小宝的手在空中乱抓，看见他的凉鞋从一块石头上滑开，看见他整个人跌进溪水里。浅滩边的水只到孩子小腿，可他摔倒的位置刚好靠近那个小弯，雨后水流比平时急，他一下子没站起来，被水推得往深处滑了半米。
“小宝！”
沈南星冲过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判断距离、深浅和水流方向。可溪边石头滑，她怕自己扑得太猛反而把孩子压住，只能一边喊大宝退后，一边踩进水里往前够。
小宝吓坏了。
他平时再活泼，这一刻也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溪水灌进口鼻，他呛了一口，开始哭喊。可越哭越慌，手脚乱扑，反而更难站稳。
“妈妈！”
那一声哭喊像刀一样扎进沈南星心里。
大宝站在岸边，脸色煞白。他想下去，又记得妈妈定下的规矩，只能死死攥着拳头喊：“妈妈，小宝在那边！”
沈南星已经半条腿进了水，裤脚瞬间湿透。她伸手去抓小宝，却差了一点。水流绕过石头，把小宝往侧面带。小宝的脑袋一会儿露出来，一会儿又被水花挡住。
沈南星一边朝他伸手，一边压住发颤的声音：“别乱动！抓石头！”
可是孩子根本听不进去。
她胸口一阵发冷。不是不会处理事故的冷，而是作为母亲的恐惧先一步撕开了她的理智。她在急诊见过太多意外，也救过太多人，可轮到自己的孩子在水里挣扎时，那些训练有素的反应仍然被巨大的心疼撞得发抖。
就在她准备不顾一切往深处扑的时候，一道身影从旁边的小道冲了下来。
李渊。
他原本坐在石凳上，听见沈南星那声变调的“小宝”时，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等他看见孩子跌进水里，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连手机都没来得及放好，几步冲下溪边。
沈南星只听见脚步声，下一秒，李渊已经越过她，踩进了水里。
“李先生，水滑！”
她话音未落，李渊已经伸手抓住一根横在岸边的竹枝，借力往小宝那边冲。水溅到他胸前，他的鞋在石头上打滑了一下，可他没有停。
小宝又呛了一口水，哭声短促地断了一下。
沈南星的心几乎停跳。
“小宝！看妈妈！”
大宝在岸上哭了出来，却死死忍着没有下水。他知道自己下去只会添乱，可那种眼睁睁看着弟弟在水里挣扎的感觉，让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害怕到手脚发麻。
纸船已经被水冲远，卡在下游的一丛草边。
再也没有人看它。
这一刻，整个下午的阳光都像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