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折帐春 > 第四十章 装弱试探
    果不其然,天快亮的时候,院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着声音不止一人。


    门外似乎有人在小声说话,片刻后,就听见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响起。


    “咚咚咚!”只听着屋外有男子声音响起。“屋内可是沈姑娘,我家主子邀姑娘院中品茶。”


    陆凝玉倚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唇色泛青,手中紧攥一方染血的帕子,呼吸微弱而急促。


    青烟强作镇定的声音响起:“我家姑娘昨夜咳血不止,今日怕是不宜见客。”


    “是么?”一道清冷嗓音响起,不疾不徐,言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姑娘特意在此等候本王,又何必遮遮掩掩?”


    是南阳王。


    陆凝玉心头一凛。


    听兄长提到过,南阳王赫赫战功的那几年,曾以藩王身份入,言笑宫赴宴过,却在提及北境军务时,一句“李家小儿,不过仗父余荫”,令满座皆惊。


    足见此人的狂妄。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涣散虚弱。


    陆凝玉轻轻抬手,示意青烟开门。


    风雪扑面,南阳王一头银发,玄色锦袍,外罩银狐大氅,虽然五十出头,可依旧眉目如刀,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后两名侍卫垂首肃立,二人腰间佩刀虽未出鞘,却依旧觉得寒气逼人。


    即便是隔着屏风,陆凝玉依旧可以感受到那道带着探究的目光。


    “咳咳……咳咳。”陆凝玉在青烟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自屏风后走出,朝着外屋的方向走去。


    南阳王抬眸便瞧见,小姑娘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下青黑,唇无血色,连撑起身都需婢女搀扶。眸子之中更是黯淡无光,整个人仿佛是一盏将熄的残灯。


    陆凝玉低咳两声,声音细若游丝,抬眸瞧见面前的人时,眼眸中不禁染上了几分惊讶:“王爷?小女见过南阳王,还请王爷恕罪,实在是身体有恙,是以才想着好些了再去拜见王爷。”


    她说话时气息不稳,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帕子再次染红。青烟慌忙替她顺背,眼中含泪。


    “王爷请坐,青烟,快些看茶。”


    青烟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捧了茶盘进来。


    茶是寒山寺素斋房常备的野山茶,粗陶碗盛着,热气腾腾,在屋里腾出一团白雾。


    南阳王也不扭捏,随即坐下,视线扫过陆凝玉的面庞。


    “本王那故人说,你姓沈,可本王却记得,你应该姓陆才对。”低沉的嗓音响起,不是询问,而是肯定:“你与我那故人怎会相熟?”


    “你倒是会玩弄心机。”


    陆凝玉垂眸,并未丝毫的慌乱,声音虚弱的缓缓开口:“王爷说笑了……臣女不过一介病躯,哪敢在您面前耍弄心机?”


    “不过是有难言之隐罢了。”陆凝玉不由苦笑:“小女遇人不淑,被夫家之人陷害,不幸半路遇险,得那位公子相救。”


    只见陆凝玉拿起帕子,又低声咳嗽了几声:“当时事出紧急,这位公子身份小女也不知,是以才谎称自己姓沈。”


    南阳王眸子微眯,似乎在思考陆凝玉的话是否可信。


    只听女子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那刻意压低的哽咽声:“说来不怕王爷笑话,小女被歹人所害误食了毒,落下病根,如今惹得旧疾复发,是以才瞒着众人到此地寻神医救治。”


    “实在不知这院子是王爷的,那位公子只说安心住下,他会沟通。”陆凝玉说得慌乱:“便是那位公子是何身份,小女更是不知啊。”


    南阳王端起桌上的粗陶茶碗,轻啜了一口,茶汤微苦,他却神色不动。


    屋内炭盆之中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就瞧见火星子飞溅。


    陆凝玉肩头微颤,她扶住桌沿,作势便要起身,只听她声音细若蚊蝇的道:“王爷……小女所言非虚啊。”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喉间腥甜翻涌,她猛地捂住嘴,再松开时,帕上血迹已染透三层。


    南阳王静静看着她,却瞧见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脚边。


    下意识弯腰去捡,原来是一张被折起来的纸。


    与其说是折,倒不如说说随意揉起来的废纸,他正欲丢弃,却恍然瞧见上头的字迹。


    见状,南阳王不由得蹙眉,目光一凝,视线落在这纸上。


    他将纸缓缓展开,那熟悉的字猛然撞入眼帘。


    就瞧见他捏着纸张的手中急不可察的蓦然收紧,呼吸更是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这字迹他太熟悉了!


    上次一别,便久久不曾收到回信,南阳王不由得一目十行。


    只见上面只写了这么一句话:临危托孤,凝玉护薇薇周全!


    此刻,南阳王愈发的确信,这字迹就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就瞧见他猛然抬头,眸子微眯,目光再次审视着眼前的人,开门见山的问道:“这字迹的主人在何处?”


    陆凝玉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面上却仍是一片茫然。她疑惑的抬眸:“王爷……说的是什么字迹?小女……”


    她话音未落,对面坐着的南阳王已霍然起身,手中纸张被他攥得发皱,他一步跨至陆凝玉面前,居高临的望着她下。


    只见那目光如刀般落在她身上:“这纸明明是从你袖中滑落的,你还说不知?”


    “王爷说这个?这是我婆母留给我的东西。”她满脸的悲伤,脸色惨白的咳嗽着:“说来也是可笑,婆母将妹妹留在我身边,不曾想却被歹人盯上,害得妹妹也遭了罪。”


    “原本想着回府去请罪,可回到沈家,婆母病重,夫君宠妾灭妻,整个沈家都容不下我。”


    “……”


    “你的婆母是许君蓉,对吗?”不等陆凝玉说完,南阳王蹙眉很是紧张的询问。


    “算是前婆母吧,我与沈家已无瓜葛。”陆凝玉故作疑惑的抬眸:“王爷为何会这般问,莫不是与我婆母相熟?”


    “你是说,许君蓉病重?”南阳王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叩在案沿,发出一声闷响。


    “她……何时病的?”


    陆凝玉摇头:“如今妹妹知薇还是我在照顾,自一月前寒山寺上香过后,我便再没见过婆母,便是沈家也不曾过问过知薇妹妹这个嫡女。”


    闻言,南阳王身形微震,银发下的眉峰紧紧锁起。


    他沉默片刻,忽然声音低哑的开口:“你既已与沈家断绝关系,为何还替她护着薇……许君蓉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