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满心烦乱,只当是虞娘扑过来时带起的风。
楚君儒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沉声道:“既然是一场误会,便就此作罢吧。”
沈婉听楚君儒语气似有不满,略有些惊惶地看向他,下意识想解释:“夫君,我……”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楚君儒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他站起身,亲自将楚蘅妩扶起:“阿妩,此事委屈你了,只是你母亲并不是有意的,你莫要放在心上。”
楚蘅妩垂着头,声音虽然有些落寞,但说出的话却又十分体谅柔顺:“女儿不会放在心上,只要母亲明白女儿心意,女儿就不觉得委屈。”
楚君儒叹息一声:“好孩子。”
楚君儒环视了一周伺候的奴才,森然道:“此事,谁也不许外传!若我在外面听到一星半点的闲话,今日在场之人,尽数严惩!”
话音落下,屋子中的下人齐齐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恭谨应答:“奴婢们谨记老爷吩咐,绝不敢外传!”
楚君儒见沈婉一直未曾开口,看向她提醒道:“夫人,你和阿妩若有误会,该说清楚才是,免得生了芥蒂。”
闻言,沈婉看向楚君儒,明白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安抚好楚蘅妩。
她心中虽然有些不太舒服,但她还是起身走向楚蘅妩:“阿妩,母亲一时糊涂了,并不是不信你,而是……”
她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你也知道,你的外祖母便是被下毒不治而亡,我也是怕了。”
楚蘅妩跟着演,一脸乖巧:“母亲,原来如此,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惹您伤心了。”
楚君儒看着她们,十分欣慰:“好了,母女哪有隔夜仇呢,说开就好。”
语毕,他便以处理公务为由先走了。
沈婉心中虽然不耐,但如今局面,她不得不压下心绪,强装温和,安抚楚蘅妩一番。
楚蘅妩今日的目的已达,因此敷衍两句,并未多留,很快便告辞离开。
走出主院,楚蘅妩嘴角却微微弯起。
她今日送来的这汤羹确实有毒,但她在喝之前就已将毒解了,就是想试探这系统面对致命威胁时是否会提醒它的主人。
而在自己服下本来有毒的汤羹却无中毒反应后,沈婉询问系统时,系统再次检验必然会出现和之前截然不同的结果。
它的判断出现了重大问题,以己之矛攻己之盾。之后,无论它再给出什么样的判断,沈婉都要迟疑几分。
如今可以确定,这系统有查验威胁的能力,但这个系统,比她预想的要无用一些。
它并不能查验出蛊毒。
她回头看了一眼主院,今夜,大概会很热闹。
今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沈婉头都疼起来,用了晚膳,让人备了热水,泡了一会药浴才好了些。
虽然出了点问题,但好在结果尚可,楚君儒并没有深究,不然以自己那蹩脚的借口,是瞒不过他的。
如今只等赏花宴一过,拂雪入了六皇子的眼,后面便水到渠成了。
她站起身,水声哗啦一响。
松香捧着干净的寝衣上前替她更衣,又拿了一条干帕子替她擦干头发。沈婉披着半湿的长发走到妆台前坐下,习惯性地抬头去看铜镜。
看清镜中人的模样时,她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她双手撑着妆台边缘,猛然凑近铜镜。
这次,她看得更加清楚,镜子中是一张苍老的脸,松弛的眼尾和唇角,毫无光泽的肌肤……衰老的恐惧翻涌上来,她“啊”的尖叫出声,一把将铜镜推到地上,捂住了脸。
正为她擦拭头发的松香被吓了一跳:“夫人,您怎么了?可有哪里不适?”
沈婉喉咙嘶哑,声音颤抖,喃喃出声:“我的脸……我的脸,怎么又变老了?”
“夫人?”松香听着她的话,露出疑惑的神色,“夫人您在说什么,您容貌正盛,怎么会老?”
沈婉闻言,抬起头:“我的脸没变吗?”
松香摇头,弯身将镜子扶正:“夫人,您看,您相貌极好,京都都羡慕夫人风华正茂呢。”
沈婉想看,却因恐惧别过脸,她一把将铜镜摔出去,哐当一声,落在门前。
正走进来的楚君儒脚步一顿,皱了皱眉:“怎么了?夫人何故发这么大火?”
沈婉手僵在半空,她看着楚君儒,嘴唇微动,似乎又想到什么,捂着脸,猛然冲到床榻,将床帏散下。
“夫君,我今日有些不适,夫君今日不如先歇在别处吧,免得过了病气。”
楚君儒看着掩紧的床幔,心中疑云渐起:“那夫人早些歇息,我今日宿在书房。”
“嗯,委屈夫君了。”
楚君儒踏出房门前,微微偏过头,再次看了床帏一眼,眉头轻轻蹙起。
他对着松香招了招手,松香跟着走了出来。
楚君儒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松香垂首回道:“夫人沐浴后突然将镜子摔了,说……”
她悄然看了楚君儒一眼,才继续道:“说,自己的脸又变老了。”
楚君儒若有所思:她说自己的脸又变老了……
松香神色疑惑,继续道:“可奴婢看着,夫人的脸并没有老,依旧很年轻貌美的。”
楚君儒看向屋中,淡声吩咐:“好好伺候,若夫人有事,便来告诉我。”
松香应了:“是。”
楚君儒转身离开。
屋内,沈婉正在疯狂质问系统:“系统,为何我已经撤销了惩罚,脸还是变成了这样!”
系统似乎卡壳了,滋滋啦啦半晌才出声。
【宿主,撤销程序无异常,经检测,您的脸也并未产生任何变化。】
未发生变化?
沈婉顿时一愣,难不成是自己对之前衰老的恐惧太深,所以产生了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外间提高了声音喊道:“松香!松香!”
松香本就守在门口,听见呼唤赶忙走过来:“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拿镜子过来。”
松香一愣,立刻起身,将镜子送了过去。
沈婉从床帏中伸出手,拿过了镜子,对着松香道:“你出去吧,今夜不必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