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圆被这冷峻的声音吓到了,她的脑子又愣又懵。
她赌气嫁给汪文远,只是因为母亲忽视她,不关心她,想让母亲多多关注她。
可上了花轿,拜了堂,她都没等到母亲出现劝她不要嫁汪文远。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同母异父的大哥。
虽然大哥劝人的声音不好听,但确实是为她好,她听得懂,她识好歹。
陆清圆要走时,被汪文远叫住。
“郡主……”汪文远喊她,眼睛却是睁得格外的圆,嘴唇张了张。
今日孟玄英突然来抄家,将他所有的图谋都打碎了。
孟玄英早就掌握汪家私吞军费的证据,按理说早就应该动手抄汪家了,偏偏选择在今天动手,是为了谁?
是为了陆清圆这个妹妹?汪文远摇摇头,否决这个原因,孟玄英并不喜欢这个妹妹。
是为了洪元夕,他从前的未婚妻?
那就更不可能了。
在孟玄英眼里,洪元夕就是个移情别恋的女人,根本不值得托付真心。
“我跟你可是拜了天地的夫妻。”汪文远特意强调,就是要提醒陆清圆,他和她成了夫妻,就应该和他同心同德,患难与共。
如今他因为过继出去,免去被株连之祸,但孟玄英恨不得把汪家人都杀了,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只要抓紧陆清圆,孟玄英就会有所顾忌,不会在暗地里对他下手,害他性命。
陆清圆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抱手在胸,鬓边的步摇金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你不是有夫人吗?怎的还要娶我,难道不是你蒙骗了本郡主?”
汪文远神情明显一滞,呆愣地看着陆清圆,喉咙突然变得干哑,他默了半晌,都没有说出来。
陆清圆这话最明显不过了。
是他骗了她!
而不是她引诱了他!
明明是陆清圆送上门来的,百般纠缠,千种撩拨,要他贬妻为外室,娶她为正妻,怎么到头来,竟然变成了他骗了她?她不是说最喜欢他了吗?
陆清圆轻哼,挑眉睨视他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赵紫衣,我们走。”
赵紫衣颔首,扶着陆清圆大步离开。
孟玄英侧目看了眼角落的洪元夕,清瘦,单薄,还有些可怜巴巴的狼狈。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开。
抄了汪家,汪家倒台了,洪元夕目的,他也算是帮她完成了。
宾客和陆清圆的人尽数散去,正堂只剩汪文远和洪元夕二人。
正堂内满目红绸,在此时也变得格外刺眼,地上是一片狼藉。
“汪家今天的下场,是你最愿意看到的吧?”
汪文远的声音打破此时的寂静和萧瑟,他神情有些落寞地扶着椅子坐下,挂在扯掉身上的红绸,随手扔在地上。
“是。”
洪元夕应得干脆。
汪国公被抓,汪家被抄,她也不需要和汪文远虚与委蛇,装模作样地演,太累了。
“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让汪国公把你过继过去。
汪文远,亲眼看着你父亲走向你给他们铺好的死路,你应该很高兴吧。”
刚才她还不明白,孟玄英来抄家时,汪文远为何还能步履从容地上去迎接。
现在想来,这一切也在汪文远的预料之中。
“你知道我恨极了汪家,你也知道我会不惜一切手段把汪家扳倒,所以你在背后利用我,让我把证据交给孟玄英。”
“洪元夕,你不也利用了我么。”
汪文远看洪元夕的眼神变得很亮,似乎只有对他这个夫人的赞扬和欣赏。
“父亲和大哥把证据藏得很隐蔽,你很难找到,你知道我多疑,所以你利用这一点,让竹露和赖婆子生事,把我和父亲都引来。
你当时就在暗处看着我去而复返,知道了密室的存在,找到了证据给孟玄英。”
他说完这几句话,眼神明显颓然下来,似乎有些失望,怒气,看着他面前的洪元夕。
“不管怎么说,我和你是夫妻,我是你丈夫,我不求你以夫为天,但至少你不该帮着外人背刺我这个丈夫吧?”
他的质问,洪元夕只是一笑了之,她所做的一切,所有的人都没有资格置喙她,何况是将她拖进深渊泥沼里的汪文远。
“我从来没有背刺你。”她否决他的指控。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自救而已。”
他那带着怨气的眼神,看得洪元夕很不舒服。
“既然是彼此利用,各取所需,何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的眼神让人觉得作呕。”
汪家被抄,她没有必要再留在汪家,洪元夕带上竹露与荷风几个,准备离开汪家。
却在踏出正堂的门槛时,被汪文远拦下来。
“你要走?”他的语气冰冷。
洪元夕没有看他一眼,连话都不想与他说一句。
“你想要摆脱我?”
汪文远眸色暗沉地盯着她,声音像是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低沉而嘶哑,每一个字都裹胁着压抑不住的戾气与偏执。
“洪元夕,你今天敢离开汪家一步,我明日就能让你身首异处。”
那唇边勾出的弧度,阴恻恻的,让人不寒而栗。
洪元夕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唇角甚至微微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惧色。
她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了——
这些威胁于她而言,不过是汪文远在颓然溃败后的虚张声势罢了。
汪国公入狱,汪国公府没了权与势,汪文远什么都不是。
威胁她?呵,可笑!
“汪文远,”她轻笑一声,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不疾不徐,“你威胁不到我的。”
洪元夕这幅姿态,令汪文远生了愠色,声音沙哑地破口而出。
“只要我不给你休书,和离书我也不签字,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我会一直缠着你,困住你,你就算死,也得死在汪家,死在我身边!”
洪元夕那觉得沉重的眼皮轻轻一抬,直视汪文远猩红的眼,眸光平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那般冰冷。
“你的绳索缚不住我的手脚,你的刀剑折不断我的羽翼,就算你折断我的羽翼,我也会用血肉重新长出一双新的更有力量的羽翼挣脱出来。”
“你永远都别想困住我!”
话落,洪元夕没在看汪文远一眼,走出汪国公府的大门。
忽的瞧见,大门旁有两个穿着寻常却身形精悍、一看就会拳脚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