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者赶来的速度很快。
也就是在愿望顾问回头一脸疑惑哪儿来的微笑者，正准备开口询问吴亡是不是在开玩笑时，微笑者真出现了。
愿望展示厅的三个电梯同时打开。
从里面走出来十几个身穿白色西装制服的微笑者。
他们的微笑弧度整齐划一，步伐间距精确到可以用毫米来尺量。
如此阵仗真把愿望顾问吓了一跳。
从他入职到现在大半年来，可从未见过这么多微笑者同时出现在某个地方。
毕竟工厂的微笑者不像是外界的管理层，他们不需要定期聚集在一起开会啥的。
每个人只用负责好自己区域的管理即可。
望着这些微笑者迅速朝自己这边走来，愿望顾问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头喊道：“别别别……我……我承认自己工作的时候偷懒小憩了一下……但那不是当时展示厅没啥人嘛……”
他话还没有彻底说完，便感受到一个个身影从自己身边掠过。
这些微笑者完全没有把愿望顾问放在眼里。
他们齐刷刷地走向吴亡。
十几个人挡在吴亡和愿望顾问中间，隐约呈现出一种包围的架式。
如果吴亡想要逃离的话，无论从哪个角度拔腿就跑都能有微笑者第一时间拦住他。
还有两个微笑者走向工作台似乎在查询什么。
为首的微笑者是个男性，胸牌编号是HR-0311。
“员工#00000，您好。”他的声音像是客服录音完全听不出人的味道：“工厂检测到您与一场【群体性非工作异常行为】有关，请您配合我们进行常规检查。”
说是配合，实际上那股一旦不配合就强行扣下的意味扑面而来。
吴亡很清楚这种情况下肯定是没办法用之前的赔款的方式威胁他们。
毕竟看得出来工厂这次很认真。
他耸了耸肩表示：“怎么配合？”
“请出示您的手环。”为首的微笑者从腰间抽出一条看上去跟腰带似的金属长条，中间部分是镂空的设计不明白打算做什么。
对此，吴亡大大方方把手腕伸出去，甚至还转了一圈让对方看个仔细。
“看呗，随便看，要不要我把工作服也脱了给你们检查？”
“我身材挺好的，不吃亏。”
他的烂话对方并没有打理。
而是直接将那条腰带一样的玩意儿套在吴亡的手腕上，欲望手环严丝合缝地卡住其中的镂空部分，看起来这似乎是某种专门用来检查手环的仪器。
随着金属长条卡扣上的指示灯亮起，吴亡开始感受到手环正在发出一种不正常的温度。
这是高度运转产生了超负荷才会带来的温度。
很显然，手环中的【白】正在疯狂抵御或者说伪造出信息让对方检查。
吴亡丝毫不担心【白】会输给这个腰带条子。
好歹人家也是蕴含永恒气息的传说道具，还是有点儿面子的吧。
“嗯……哪儿来的糊味儿？”
一旁被吓得不轻地愿望顾问忽然有些懵逼。
他莫名其妙从空气中嗅到一股烧焦的糊味儿，还夹杂着一丁点儿的肉香。
随着时间推移，某人的手腕都要被高温烫熟了。
可表情却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咔哒——
检测完毕后微笑者将腰带长条解开。
他们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因为检测结果显示吴亡的手环一切正常！
此时，在工作台前进行查询的微笑者也走过来。
看着带头的同事无奈说道：“报告，监控显示员工#00000从进入愿望展示厅以来，便一直在和愿望顾问在大厅，两人交谈的内容全是关于愿望体验的各种问题，并无违规内容。”
监控也早就被【白】调整过了。
那些分身走进体验舱的画面全被抹除，就连吴亡瞬间移动的画面也完全没有。
这也是他稍微敢使用一下技能的原因。
只要不被这些微笑者当面看见抓包那就没事儿。
“但发现有三个体验舱在不久前被激活，工作台内未检测到内部有手环信号，目前怀疑是程序故障，请问需要立刻排查吗？”
“哪三个？”
“7号、12号以及19号。”
听到这三个数字，微笑者们迅速站出三人来到对应体验舱门外。
此时正显示体验舱在运行中，这表示舱体里有人，可工作台却没有检测到手环信号？
一时间，微笑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打开。”
HR-0311的语气开始变得冰冷起来。
听到他的指令，三名微笑者不再有任何犹豫，伸出手直接扣在舱体大门的缝隙间。
哐当！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爆发，看上去厚重实沉的金属门被硬生生掰开。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向内看去。
这里面……什么也没有！
吴亡脸上的笑意依旧。
他们当然抓不住，自己的分身只是技能，本质上取消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还是那句话——只要没有当面抓包，他们就拿自己没办法。
场面一下子就陷入死寂。
片刻后，吴亡才听见HR-0311开口说道：
“请您在此稍等片刻，我正在申请对您进行一对一行为评估。”
说罢，微笑者们分散开来。
既然监控没有显示任何异样，那他们就只能亲自去检查每一处地方。
但似乎看上去就算没有从吴亡身上发现任何关于他和刚才第四层异常行为的联系，甚至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都没有参与。
吴亡当时压根就没有在现场！
微笑者们也没打算立刻放过他。
吴亡靠在墙边，头顶的小丘打了个哈欠。
“喵”
【老大，你要是真被抓了，我能先跑吗？】
吴亡翻了个白眼表示：“放心，工厂的规则是证据导向，没有证据就不能对我采取强制性措施，这是写在合同里的。”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黑心工厂这一点还挺好。”
“它可比现实尊重合同多了。”
没过多久HR-0311重新走到吴亡面前。
但他脸上的微笑似乎变得有些古怪。
“根据工厂的最新指示，您将被移交给HR-2714进行一对一行为评估。”
“他将负责对您进行深度问询，请您配合。”
这话让吴亡感到有些意外。
HR-2714？
这他妈不是张明远吗？
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恰好是让张明远来审问自己？
“行啊，我跟他挺熟的，上次职业规划咨询聊得不错。”吴亡表面上伸了个懒腰笑道：“他在哪儿？我自己去找他么？”
对方平淡回答：“请您和我一同前往第十层的咨询室。”
随后他便转身前往电梯处，其余微笑者还停留在这一层继续寻找那些不存在的线索。
这次电梯运行的速度很快。
吴亡被迅速送到了第十层咨询室。
这儿的房间布置和上次一模一样，暖黄的灯光，绿色的植物以及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一切都很标准。
标准得像是从未被人动过。
将吴亡送过来之后，那个微笑者便走了，只剩下吴亡和张明远在此。
好似这次不是来进行审问，而是另一场职业规划咨询。
张明远熟悉的身影坐在面前和之前的姿势一样，双手交叠放于桌上。
“麻烦您跑一趟了。”
“员工#00000，请您描述一下今天十二点前后的行为轨迹。”
听到张明远的询问，吴亡没有着急回答。
而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表示：“今天的咖啡没有上次香了，你换豆子了？”
张明远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微笑者不参与咖啡饮品制备，这不符合我的工作流程，如果您对咖啡品质有意见，我可以向后勤部门反馈。”
“哦，是么，我还以为之前的咖啡是你自己冲泡的，看来是我记错了。”吴亡的把我记错了四个字说得很慢很轻，仿佛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
他在说——我记得和你接触过的一切内容。
“那请您继续刚才的问题。”张明远重复了一遍：“您今天十二点前后在做什么？”
吴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把小丘抱下来顺着毛摸了摸。
他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讲述了一遍。
甚至就连为什么今天会去愿望展示厅也找好了理由。
只不过听完他的理由，哪怕是张明远作为微笑者脸上的表情也有些难绷起来。
“您的意思是，您去展示厅是为了进一步了解员工#5982的愿望？”
“因为对他购买的【逝者归来】商品很感兴趣？”
对此，吴亡认真点头表示：“对啊，大伙儿不都看见了吗？我入职当天就把他老婆牛走了，难不成工厂还管员工的XP？”
张明远：“……”
话是这么说没错了。
毕竟吴亡当时让奶牛猫扛着一个女人到处跑的场景第四层很多人都见到过。
甚至还把那件商品直接带回自己房间了。
这也是监控完完整整拍到的画面。
但你这么不知廉耻地直接说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别说是不好意思了，他甚至还感觉吴亡的语气中有股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所以，您知道十二点整第四层出现大量员工同时站起立定五秒的异常行为吗？”张明远叹了口气继续问道。
吴亡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不知道，但那又咋了？”
“午休时间大伙儿都要去吃饭，一起站起来很奇怪吗？”
“难道你们还要装个红绿灯，绿灯亮了才能起身离开工位？”
说到这里时，张明远的手指忽然轻点桌面。
就像当初他告知吴亡藏匿信息的位置时那样。
一边点着一边问道：“工厂认为，这次高度同步的行为可能存在某种协调机制，请问您是否参与了这种协调？”
吴亡把咖啡端起来，凑到嘴边吹了吹热气。
他发现张明远的手指不多不少正好点了七下。
“协调？什么协调？”
“你的意思是我在第四层装了个大喇叭喊起立吗？”
“那大家应该是站起来弯腰一起喊老师好才对，这才是刻进DNA里的协调。”
面对他的回答，张明远并没有过多询问。
他只是忽然将话题扯开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
“您昨天在愿望展示厅的工作台前，是否进行了非授权操作？”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又开始点动起来。
吴亡喝了一大口咖啡，含糊不清地回答：“操作？我就摸了一下，它就弹了一堆警告，吓得我立马就远离了，你可以查看操作记录，我什么都没有做。”
这一次，张明远的手指点了十二下。
停顿片刻后，他的手又随着下一个问题动了起来。
“请问您入职工厂这些天以来，为何没有购置过任何愿望商店的商品？”
回答这个问题时，吴亡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个圈。
笑着说道：“怎么？咱们签的合同里没有关于愿望商店有最低消费的门槛吧？我没有找到自己想买的商品不行么？”
“当然，要是攒够10000愿望点，我也不介意去愿望池看看。”
“说不定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你觉得呢？”
听到这样的回答，张明远极其公式化地回应：“那希望您能早日得到自己想要的愿望。”
随后也接着说道：“您的回答都在合理范围内，待我将详细的报告说明上传后，您就可以离开了。”
说罢，张明远的手也从桌上挪到了自己的手环上。
他最后一共点了十九下桌面。
吴亡眯着眼睛看向四周。
其实相比于上一次过来，这里还是多了一些东西的。
各种各样的检测装置，对准自己表情的微型摄像头，放在自己座位下的拾音器，甚至就连这把椅子都是能检测体温等生理状态的装置伪装而成。
所以，张明远的问题看似都是随意的询问，无论自己回答得怎么敷衍他都不会继续追问。
实际上工厂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回答是什么，毕竟如果自己真的有问题，肯定也不会说真话。
工厂只想通过检测自己回答问题时的生理反应来判断有没有说谎之类的。
它已经开始不相信自己手环的数据了。
想要通过即时检测的生理数据来分析自己的行为和语言。
吴亡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可惜，这种事情自己早就有过针对性的训练了。
他们什么都分析不出来。
反倒是另一件事情更令他好奇——
张明远为什么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再次跟自己强调那三个体验舱的编号和顺序？
不……不对。
他这种传递信息的方式不像是再次强调，更像是和之前一样，想在工厂眼皮底下透露这部分信息。
以便于让自己去找到某些东西。
噢？这就有意思起来了。
吴亡看向面前那正在上传报告的张明远，目光渐渐变得精彩起来。
对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把U盘拿到手的事情？
或者说，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已经知道那三个舱体的激活顺序了？
但当初在通风管道内可是他亲自把信息给自己写清楚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