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是国之栋梁,前途无量。”
“为了我这个无亲无故的异族女子,为了这桩本就不容于世俗的案子,搭上大人的大好前程……不值当啊!”
“大人此恩,观音奴万死难报。”
“但求大人莫要再为了民女去触怒皇上了,民女现在已是自由身。”
“这就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观音奴说得发自肺腑,真真切切。
她与郭年本无亲无故。
她于郭年的关系,不过是向父母官递交状纸的百姓罢了。
且,郭年已经帮她完成了状诉。
这份恩情已经够她无以为报了。
郭年实在不值当为了她,再去触怒天颜。
“郭大人,您就别再为咱们主子受罪了!”
阿茹娜也跟着主子,哭着磕头,“您是好人,好人该有好报的!”
看着这对主仆泪流满面的模样。
郭年连忙将二人扶起,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很。
“什么值当不值当的。”
“你莫要听外面那些人瞎传。”
“我在朝堂上说那些话也不全是为了你,更主要是为了我自己,呃怎么说呢……欸算了算了,说不清楚,说不清楚。”
“但总之,请你不要太在意,更无需愧疚。”
郭年并没有解释得太细。
因为他与朱元璋的默契,一言半语说不清楚。
但他也不想认下这个美丽的误会。
虽然认下这个误会,能让观音奴对他更心怀愧意,感恩戴德。
但这样做,对观音奴非常不公平!
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再说了,我只是在朝堂上动动嘴皮子,算得了什么受罪?”
郭年眨了眨眼睛,轻松打趣道:“于我而言,不过是‘举嘴之劳’罢了。反倒是借机讨个清闲假期,因此,我还要谢谢你这桩案子呢。”
“举嘴之劳?”
观音奴被郭年这新奇的词汇逗得破涕为笑,但眼底的感激却越发浓重。
她明白,郭年应该确实不是在宽慰她。
但正因为如此。
她心中对郭年更敬重了!
因为,若是换作他人,肯定就会不解释了,而是直接认下这份恩情了。
又没有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可,他是郭年!
“你倒是举嘴之劳了,孤听完汇报,可是心惊肉跳啊!”
伴随着一声无奈的长叹。
大门外,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跨过门槛。
朱标穿着一身便服,没有带多少随从,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着满屋子的行囊,又看看郭年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郭年啊郭年,你这头倔驴,孤昨天在父皇面前好话说尽,想消除父皇对你的怒气。”
朱标走到桌前,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可倒好,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摸父皇的逆鳞?孤这太子的脑袋,都快被你给愁大了!”
“让殿下操心了,是微臣的罪过。”
郭年笑着拱了拱手,却没有认错的意思。
朱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后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观音奴。
面对这位曾经的弟妹、如今的庶民。
朱标的态度十分客气。
“观音奴。”
朱标微微颔首,温和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
“朝堂之事,孤知晓了。”
“郭年为了你的事,确实鲁莽了一些。”
“但你放心,你的案子,郭年既然判了,孤就绝不会让它作废。”
“这段时日,你暂且在孤安排的宅子里安心住下。金陵城你暂时还不能离开,但只要有孤在,没人敢去惊扰你。”
观音奴看着这位仁厚的大明储君,眼眶再次微红。
她深深地福了一礼:“民女,多谢太子殿下照拂。”
“至于父皇那边……”
朱标叹了口气,目光转向郭年,又看了看观音奴,给出了一个储君的承诺。
“父皇只是一时气愤,拉不下颜面。等过阵子风声淡了,孤会再去寻个合适的时机,好好劝说父皇。”
“这休夫案的最后一道关卡,孤与郭年争取做个圆满。”
“但孤不能保证,最后能不能成。”
“殿下有心了。”
观音奴感激地再次行礼。
郭年看着朱标那副操碎了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殿下,既然您都大包大揽了,那微臣这趟句容之行,可就走得心安理得喽。”
“滚滚滚,你赶紧滚吧你!”
朱标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滚回句容好好舒坦几天!也免得在这金陵城里给孤惹是生非!你呆在金陵陵城一天,我都感觉要有大事发生了。”
“能怪我么?”
郭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反倒是我的错了。”
看着这君慈臣和的最佳场景,观音奴竟然也不自觉地会心笑了笑。
这天下竟然还有如此契合的君臣吗?
且,两人看着不像是君臣。
更像是……
朋友?
晌午时分。
观音奴知道自己身份特殊。
若是久留,恐惹旁人非议。
她倒是不在意别人的非议,但她不能连累郭年。
因此,再三拜谢后,她便带着阿茹娜告辞,回了城南的别苑。
然而。
郭年这刚想清静一会儿。
转头就看到朱标一屁股坐了下来,顺手给自己倒满茶,一副完全没打算挪窝的架势。
“殿下,这都快饭点了。”
郭年吩咐赵小乙去后厨张罗,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标,“东宫的御膳不香吗?您堂堂大明储君,非要赖在微臣这寒舍蹭顿粗茶淡饭?”
“你这嘴里就吐不出一句好话。”
朱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孤今天还就赖这儿了!你把父皇气得够呛,孤在中间当夹心饼干,连口热乎饭都没顾上吃。”
“你这顿饭,权当是犒劳孤了!”
“这顿饭,你跑不掉的!”
两人相视一笑,君臣之间难得有这般无需防备的轻松。
不多时。
赵小乙端着两盘炒青菜、一碟豆腐干和热腾腾的阳春面走了出来。
饭菜极其简朴,甚至有些寒酸。
但朱标却吃得津津有味。
“这面,比宫里的御膳有嚼劲。”
朱标挑起一筷子面。
正准备大快朵颐时。
一声高亢的通报,硬生生打断了这片刻的宁静。
“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