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郭年。
已经感受到了徐达的目光。
但却只是沉默着,眼观鼻鼻观心,完美地保持着一个禁军普通士兵该有的低调和本分。
见郭年不接茬,徐达也不再废话。
他眼神冰冷地看着还在说“大水冲了龙王庙”的赵金虎。
“宝贝女儿,既然他是给县令上供的,那县令肯定能供出更多人!一个县令,足够你查的了!”
“至于你这个这个畜生……”
徐达冷哼一声,“敢欺负我徐达的女儿,你配活?!”
“唰!”
徐达话音未落,大刀已经化作一道寒芒劈了下去!
“噗嗤!”
赵金虎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便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直接砍掉了脑袋,鲜血瞬间染红了街道。
徐妙云阻止都来不及。
她虽然觉得有些无奈,但也只能认了。
父亲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惯了,这种地痞流氓,杀了也就杀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瑟瑟发抖的胖县令,冷声下令道:“丘将军,将此人押入大牢,严加审问!务必将这易县的贪腐网络查个底朝天!”
丘福因为刚才被支走、险些让燕王妃受辱,心中本就充满了愧疚和后怕。
此刻听到命令,连忙单膝跪地:
“属下遵命!定不负王妃所托!”
说罢,如狼似虎地带着手下将那胖县令押走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徐妙云走到徐达身边,有些疑惑地问道:
“爹,您不是带兵归京了吗?怎么突然带着禁军又回北平了?”
徐达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淡地说道:“奉了陛下的旨意,有事要做。顺道……送个人。”
“送人?”
徐妙云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天下还有什么人,值得她父亲这位大明军神亲自护送?!
就算是皇子出行,也不过如此吧!
“爹,您送的是什么大人物?”
徐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翻身上马,“走吧,先去驿站。”
……
易县驿站。
重兵把守,闲人免进。
徐妙云跟着父亲走进驿站内堂。
当她看到坐在堂中、一身胡服骑装的女子时,眼中闪过一丝熟悉感。
这女子的容貌极具异域风情,略显成熟,但年轻貌美,且眉宇间那股不屈的傲气,极其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这位是……”
徐妙云皱眉思索。
她觉得有一点点的熟悉。
“观音奴。”
徐达在一旁介绍道,“如果你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那前不久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桩休夫案,想必也已经传到北平来了吧?”
“秦王妃?!”
徐妙云失声惊呼,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瞬间想起来了。
约十三年前,她还没被婚配给朱棣时,在某次大宴上见过观音奴一面。
当时的两人,都还只是年龄相仿的少女。
但那时的观音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倔强与执拗,似乎对什么非常不服气。
因此,虽然两人只是一面之缘。
但她对观音奴印象深刻。
后来她才知道。
观音奴是被强行许配给了秦王朱樉。
她对两人的强行婚配其实也是觉得遗憾的,因为她后来从朱棣口中得知,朱樉也非常不满这场婚事,因为朱樉喜欢邓愈将军之女——邓春英。
甚至后来,朱樉迎娶邓春英,都是瞒着朱元璋,不传制,不发册,不亲迎。
直到生米煮成了熟饭,他们才告知朱元璋的。
先婚,后奏!
朱元璋也只能接受了两人的私婚。
而据传言,朱元璋当时本是打算邓春英许配给朱棡的。
但究竟是真是假,后来也无人敢探究了。
徐妙云用怪异的眼神望着观音奴。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传闻被软禁在秦王府十年的异族王妃,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燕王妃娘娘。”
观音奴站起身,神色平静,微微颔首还礼,“我已不是秦王妃,我只是大漠的观音奴。”
徐妙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和善地表达了歉意。
但她的内心依然处于极度的震撼之中。
虽然她远在北平,但她还是听说了京城的那桩惊天大案!
一个前朝降女,竟然当着全天下的面,休了大明的当朝藩王!这简直是把皇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更让她震惊的是。
一向护亲的陛下,竟然真的认下了这份休书!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徐妙云看着观音奴,忍不住感叹道,“能让陛下做出如此巨大的让步,那个主审此案的郭年,到底有何等通天的手段?”
她转头看向徐达,眼中闪烁着强烈的好奇。
“爹,您这次回京,一定见过了那个叫郭年的了吧?”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此时,郭年正穿着禁军的衣服,手握长枪,像个普通侍卫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驿站门外的廊柱下。
旁边的蒋瓛虽然同样表情,但那微微翕动的耳朵,却表明了他也很八卦。
徐达听到女儿问起郭年。
下意识地瞥了门外的那个背影一眼。
他摸了摸胡须,沉吟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郭年在奉天殿上怒斥百官、怒怼上位,以及在贵州十万大山里枪毙马烨的种种疯狂举动。
“郭年此人……”
徐达的语气深沉下来。
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心思缜密如妖,行事果断如虎。”
“他不仅胆大包天,连上位都敢当着面骂,而且……”
“而且……他心里装着的道,比咱们这些提刀打仗的人,还要大得多。”
徐达一口气说了许多关于郭年在朝堂上的事迹,虽然没有提及自己被他救命的隐秘,但字里行间,却毫不掩饰对郭年的极高评价。
徐妙云静静地听着,心中越发惊讶。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徐达一生戎马,心高气傲,能让他如此推崇、甚至言语间透出“尊重”的人,除了当今圣上和太子,几乎找不出第三个!
徐妙云微微眯起眼睛。
身为将门虎女的好胜心油然而生。
“爹,听您这么说,这个郭年简直是文曲星下凡喽。”
徐妙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反问道:“那您觉得,若是将他与殿下相比……谁更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