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易县城东,最大的粮商钱府。
“砰!”
沉重的大门被燕山护卫粗暴地撞开。
丘福带着数十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了进去,瞬间控制了整个宅院。
然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查抄。
钱府的老爷钱大富,却表现得异常镇定。
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袍,站在院子中央,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这位将军,不知深夜闯入草民寒舍,有何贵干啊?”
钱大富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昨日赵金虎在街头被当场劈死的消息,早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知道县令韩德找肯定也栽了,燕王妃下一个要查的绝对是他!
所以,他连夜将所有见不得光的暗账、与县衙勾结的书信,全部转移、藏匿了起来。至于明面上的那些假账本,更是早就做得天衣无缝。
“少废话!给我搜!”
丘福懒得跟他啰嗦,直接一挥手,“掘地三尺,也要把暗账给我找出来!”
“是!”
士兵们立刻如狼似虎地扑进各个房间,开始翻箱倒柜。
一时间。
瓷器碎裂声、女眷的尖叫声、木箱被砸开的闷响声,在钱府此起彼伏。
徐妙云站在院子里,冷眼看着钱大富。
她本以为这番大动干戈。
至少能从钱大富的脸上看到一丝慌乱。
但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钱大富依然稳如泰山地站在那里。
徐妙云的心中,不禁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
负责搜查的几名百户灰头土脸地跑了回来。
“启禀王妃,丘将军!属下们把书房、卧室、甚至柴房都翻遍了,连地砖都撬开了几块,除了明面上的几本账册,根本没找到什么暗账!”
丘福闻言,脸色顿时一沉。
“废物!再给我搜!”
“我就不信他能把账本吃到肚子里去!”
丘福急了,亲自拔出佩刀,带着人再次冲进了内院。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转,用刀柄敲击着墙壁,甚至把钱大富的床铺都给拆了。
站在院子角落里。
全程目睹了这场搜查的蒋瓛,简直看傻了眼。
这位锦衣卫的最高指挥使,此刻嘴角疯狂抽搐,心里简直像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这特么也叫搜查?!”
蒋瓛在心里疯狂地吐槽。
“东厢房书柜后面的那面墙,明显比承重墙厚了三寸不止!而且书柜底部有经常拖动的划痕,这帮瞎子竟然看都不看一眼就略过了?!”
“还有西屋床底下的那块青砖,缝隙里的灰土颜色和周围的新土完全不一样,分明是刚翻动过!”
“就这水平,要是放在我们锦衣卫北镇抚司,这帮蠢货绝对得被我扒了皮,先审问一遍是不是跟钱大富串通好的内鬼!”
蒋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这帮边军打仗或许是把好手,但干这种抄家找暗格的精细活,简直是菜得抠脚!
这简直是在侮辱“搜查”这两个字!
郭年站在蒋瓛身边。
敏锐地察觉到了蒋瓛嫌弃的情绪。
他微微侧过头,冲着蒋瓛使了个极其隐秘的眼色。
那意思是:行了,别憋着了,看不过眼,就上去给他们露两手。
得到了郭年的授意。
蒋瓛顿时精神一振。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禁军皮甲,跨步上前,对着眉头紧锁的徐妙云抱了抱拳。
“王妃娘娘。”
蒋瓛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专业人士特有的自信,“属下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曾跟着锦衣卫的大人们学过几手搜查搜赃的微末本事。”
“看丘将军他们似乎遇到了点麻烦,不如……让属下进去试试?”
“你?学过锦衣卫的本事?”
徐妙云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禁军士兵。
锦衣卫可是皇上最神秘的亲军,那帮人的手段她是听说过的。如果此人真的懂锦衣卫的搜查之术,那或许还真能找到突破口。
“好,那你就去试试。若是能找到暗账,本宫重重有赏!”徐妙云点头同意。
“谢娘娘!”
蒋瓛领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转身大步走进钱大富的书房。
此时。
丘福正带着几个手下,在书房里急得满头大汗。
看到蒋瓛走进来,丘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来干什么?没看老子正烦着吗?别在这儿添乱!”
蒋瓛根本没有理会丘福的抱怨。
他走进书房,锐利的眼神瞬间扫过整个房间。
仅仅用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蒋瓛便锁定在了书房东侧那排巨大的紫檀木书架上。
“麻烦让让。”
蒋瓛一把推开丘福,径直走到书架前。
丘福刚想发作,却见蒋瓛并没有像他们那样胡乱翻找。
蒋瓛弯下腰,用手指在书架底部的地板上轻轻抹了一下,然后凑到鼻尖闻了闻。
“松香混合着新土的味道,昨晚刚移动过。”
蒋瓛喃喃自语。
随后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书架后面的那堵墙。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在墙面上以一种极其奇特的节奏,缓缓敲击起来。
“笃、笃、笃……”
声音沉闷而厚实。
丘福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
“你敲墙干什么?这墙我们刚才都敲过了,实心的,没暗门!”
蒋瓛没有说话。
手指继续在墙面上移动,一点一点地敲击着。
当他的手指移动到书架左侧偏下、距离地面约莫两尺的一个位置时。
“叩、叩、叩……”
声音突然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变化!
从沉闷变成了带着极弱回音的空洞声!
“找到了。”
蒋瓛冷笑一声。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轻薄匕首,手腕一翻,匕首瞬间顺着两块青砖之间那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狠狠地插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响声传来。
紧接着,在丘福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那块看似严丝合缝的墙砖,竟然缓缓地向外弹出了一寸!
蒋瓛伸手握住那块青砖,用力往外一抽。
一个四四方方、仅能容纳一个木匣子的幽深暗格,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而在那暗格之中,静静地躺着几本用黑布包裹的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