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瞬间如临大敌,手再次按在了刀柄上,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巴特尔没有理会蒋瓛的敌意。
他径直走到郭年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毫无形象地啃着羊排的汉人。
“看你的吃相,倒像是个饿了几天肚子的农夫。”
巴特尔冷笑一声,毫不掩饰嘲讽。
“大人说对了,我确实饿好几天了。”郭年只是向巴特尔点了点头。
“呵呵,农夫?一个能单手举起两百多斤的我蒙古汉子的农夫?一个见到本将,不畏不惧,不敬不恨的农夫?”巴特尔环眼死死盯着郭年:“你当本将是三岁的傻子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
郭年咽下嘴里的羊肉,不慌不忙地拿起旁边的一块破布擦了擦手。
他抬起头,迎着巴特尔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神色坦然。
“将军既然已经看出来了,又何必多此一问?”郭年淡淡地说道,“我若说我是大明的钦差,是来招降齐王的。将军信吗?或者说,将军敢信吗?”
“至于我到底是谁……”
“如果将军真的想知道,大可去询问郡主。”
“只要她愿意说,这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私。”
巴特尔脸色一沉。
他当然已经问过观音奴了。
但郡主对此三缄其口,只是反复强调郭无忌是她的恩人,绝对不可怠慢!
既然郡主不肯说,眼前这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汉人也像块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硬又滑。
巴特尔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是白费口舌。
“好,我不问你是谁!”
巴特尔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那股属于沙场宿将的恐怖杀气瞬间爆发出来,将郭年死死地笼罩在其中!
他压低声音,说出最严厉的警告。
“但你给我听好了!”
“我不管你是不是南边的什么大官,也不管你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郡主殿下是我们老兄弟心尖上的肉!”
“她这些年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巴特尔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最好不要对郡主有什么歹心!”
“否则……”
“哪怕你们是天神下凡。”
“我巴特尔也一定会亲手砍下你们的脑袋!”
面对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郭年并没有生气。
他反而从巴特尔的眼中,看到了极其纯粹、极其难得的忠诚。
哪怕是大明的敌人,他也对这种忠诚心怀敬意。
“将军放心。”
郭年站起身,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襟。
“我郭无忌行事,向来只问公理,不欺弱小。”
“郡主既是我的同路人,也是我敬重的朋友。”
郭年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巴特尔:“我不会、也不会允许别人伤害她!”
一文,一武。
一大明,一北元。
两个男人相同的承诺。
巴特尔深深地看了郭年一眼。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冷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出毡房。
巴特尔离开后。
蒋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抓起郭年喝剩的半碗马奶酒,一饮而尽。
虽然身为锦衣卫第一高手,蒋瓛并不惧怕巴特尔的个人武力。但他也清楚,如果刚才真的翻脸,他们面对的将是整个营地里成千上万的北元士兵!
在这里,武功再高,也不过是大海里的一朵浪花,瞬间就会被淹没。
“大人。”
蒋瓛放下酒碗,心有余悸道,“刚才那巴特尔喊您‘郭先生’的时候,属下差点没控制住拔刀!属下还以为咱们的身份暴露了呢!”
郭年在这大漠里用的化名是“郭无忌”,蒋瓛则化名“蒋昭”。
但由于“郭”这个姓氏没变,再加上蒋瓛平时喊顺了口,刚才那一瞬间,他还真以为巴特尔识破了他们的真身。
而且……
“大人,您刚才也太托大了吧?”
蒋瓛有些后怕地看着郭年,“您竟然直接对那巴特尔说出‘招降齐王’这种话!这要是他信了,哪怕只有一丝怀疑,刚才咱们恐怕就得交代在那儿了!”
面对蒋瓛的担忧。
郭年却只是淡淡一笑,毫不在意地拿起桌上的羊腿,继续啃了起来。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说白了,连你我之前都觉得这个任务是痴人说梦。”
“他一个北元悍将,怎么可能相信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汉人,敢跑到他们的大本营招降他们最骄傲的战神?”
郭年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所以我哪怕把真话说得再直白,在他听来,也不过是我在强撑场面的大话和嘲讽罢了。他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蒋瓛听完,虽然觉得郭年这招走得实在太险,但也不得不佩服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胆识。
然而。
郭年虽然表面轻松。
但他的内心,此刻却在飞速地运转着。
“哈剌那海……”
郭年喃喃自语。
这个地方,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掌控范围!
在离开北平前,徐达和朱棣给他们的情报,大多集中在边境和王保保原本驻扎的中军大营附近。对于天元帝所在的哈剌那海,情报一片空白。
最致命的是!
朱元璋当初向他承诺过。
在王保保的营地里,有大明暗中安插的高级棋子,在生死关头可以保他一命。
可现在,王保保去了哈剌那海!
那可是北元朝廷的权力核心!
大明的暗桩就算再手眼通天,也绝不可能安插到天元帝的行宫里去!
这意味着。
郭年的保命底牌,失效了!
接下来的路,他将进入真正的孤立无援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