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茅山祖师爷 > 第360章:垂丝钓魂,百鬼归笼
    风卷着灰烬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孙孝义站在主道中央,脚边是那具自残而死的铁面具人尸体。他没动,令旗还指向谷内深处,像一杆插进焦土的标枪。


    十三骑停在他身后,战马喷着白气,鼻孔张合间全是尸臭与烟火混杂的味道。林清轩收了剑,但没归鞘,剑尖拖地,划出一道浅沟。赵守一蹲在一块断石上,雷法未散,指尖还跳着几点电光。钱守静靠在马鞍旁,手里熏香罐已熄,烟没了,可他仍捏着不放,仿佛那是根救命的绳。


    周守拙抱着八卦镜,镜面朝外,眼珠子滴溜转。“三哥,不对劲。”他声音压得低,“刚才那老太婆控蛊,疯的是活人。现在……活人都死差不多了,可这地儿,阴下来了。”


    吴守朴从侧翼跑回来,脚步轻,落地没声。“三哥,西坡火势压住了,粮草堆烧了一半。可我绕回来时,看见断旗杆上吊着个东西——不是布幡,是个人形,倒挂着,舌头老长。”


    话音刚落,一阵咳嗽声从泥地里传来。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一具半埋的尸体正趴在地上抽搐,胸口起伏,嘴里咳出黑水,每咳一声,地上就多一团蠕动的黑影。那影子慢慢成形,是个穿破袄的老头模样,满脸病容,眼窝深陷。


    “痨病鬼。”钱守静低声说,“死前没咽气,怨气缠身,成了秽魂。”


    老头影子抬起头,冲他们咧嘴一笑,又“咳”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响十倍,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连远处塌墙都簌簌掉土。


    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哭声。


    东边,一具女尸缓缓坐起,怀里抱着团烂布,一边摇一边哼:“我的儿啊……娘没能护住你……”那是产难鬼。


    南边,泥水里伸出两只青白的手,扒着地面往外爬,浑身滴水,头发黏在脸上,爬到一半,猛地抬头,眼眶空洞——溺死鬼。


    北边,一根断裂的旗杆晃了晃,一条长舌从上方垂下,轻轻摆动,像秋千。


    “操!”周守拙往后跳一步,“百鬼夜行都没这么齐整!”


    “别慌。”孙孝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吴守朴,带五个人,把能烧的尸体都集中,泼桐油,准备焚化。赵守一,布雷阵,围出安全区。林清轩,守住中线,有靠近的游魂,斩了就是。”


    “二哥!”周守拙扭头喊钱守静,“再来点熏香,这味儿再闻下去,我怕自己也变鬼!”


    钱守静点头,从药囊里摸出新香块,点燃后放在铜炉上。苦辛味再次弥漫,勉强压住阴气。


    赵守一走到高处,双掌合十,口中念诀。片刻后,五道雷符凭空浮现,钉入地面四方与中央,形成一个淡蓝光圈。雷光跳动,鬼影靠近即被弹开,发出“滋啦”声,像雨点打在热锅上。


    林清轩提剑缓步向前,剑身泛起微光。一头溺死鬼扑来,她手腕一抖,剑锋横扫,鬼头飞起,半空中化作黑烟散去。另一只产难鬼抱虚婴扑向吴守朴,被他甩出桃木钉,钉在泥里,哀嚎片刻便消了形。


    可杀得快,冒得更快。


    刚清完一片,转头又见三道鬼影从血泊里升起。方才被雷法震散的,竟又聚了起来。


    “三哥!”周守拙急了,“这些鬼杀不完!越杀越多!得请高人!”


    他话音刚落,雾起了。


    不是山雾,是从地缝里冒出来的,灰白,带着腥气,眨眼间铺满战场。风停了,火也不跳了,连雷符的光都暗了几分。


    就在这死寂里,一个人影从雾中走来。


    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像量过似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补丁摞补丁,脚上是一双草鞋,鞋尖还漏着脚趾头。肩上扛根乌木竿,竿头没钩,只系了根银丝,细得几乎看不见。背上背着个青铜笼,巴掌大,刻满符文,边缘泛着暗红光。


    没人说话。连鬼都不叫了。


    那人走到战场中央,站定,把钓竿轻轻放下。银丝垂地,微微颤动,像在听地下的动静。


    “钓仙。”钱守静忽然说,声音发紧。


    孙孝义没应,可他知道这名字。茅山典籍里提过一笔:乱世收魂,太平隐迹。手持无钩竿,背负镇魂笼,专钓枉死之灵。


    那人没理任何人,闭上眼,双手握竿。片刻后,猛然睁眼,手腕一抖。


    “嗡——”


    银丝划破空气,发出极细的鸣响。丝线如蛇,在空中蜿蜒穿梭,快得看不清轨迹。


    第一道魂影被勾住——是那痨病鬼。它还想咳,可喉咙被无形之力掐住,整个人离地腾空,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银丝卷着,嗖地飞向青铜笼。笼门自动开启,黑影一闪而入,门关,符文亮了一下。


    第二道是溺死鬼,刚从泥里爬出,银丝从背后穿透,像串鱼一样提起。它挣扎,手脚乱蹬,可丝线纹丝不动,硬生生拖进笼中。


    第三道是产难鬼,抱着虚婴尖叫。银丝绕颈一圈,轻轻一扯,母子分离,虚婴化烟,本体被卷走。


    吊死鬼从旗杆上甩下来,想逃,银丝追过去,绕舌三圈,倒吊着拽走。


    游魂、野鬼、残魄、怨灵……凡沾了战死气息的,无一逃脱。银丝所过之处,鬼影哀嚎,有的跪地求饶,有的怒骂不止,有的哭天抢地,可都挡不住那一缕细线。


    最凶的一只,是藏在尸堆里的伥鬼,本是被尸兵咬死的士兵,死后反助邪物。它突然暴起,扑向钓仙后心。银丝回旋,如灵蛇回头,从它眉心穿过,拎着倒飞进笼,门关刹那,还能听见它最后一声嘶吼。


    整个过程不过半炷香。


    当最后一道鬼影被收入笼中,天地骤静。


    雾散了,风起了,连雷符的光都恢复了亮度。战场上干干净净,别说鬼,连刚才那些尸体都像是被什么力量抚平过,不再扭曲,不再渗黑水,只是静静地躺着,像睡着了。


    钓仙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钓竿。银丝完好,没断,也没染色。他轻轻吹了口气,丝线缩回竿头,像活物般缠绕回去。


    然后,他转身,背起笼,扛起竿,一步一步往雾里走。


    “仙长!”孙孝义上前两步,拱手,“多谢出手,救我等于危难。”


    钓仙没停,也没回头,只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身影渐远,最后消失在薄雾中,像从未出现过。


    “走了?”周守拙挠头,“连口水都不喝?我包袱里还有个酱肘子……”


    林清轩走到孙孝义身边,低声说:“他不是来帮我们的。他是来收债的。”


    “收债?”


    “你看那笼子。”她指了指,“符文是‘镇魂’,可底纹是‘偿业’。他钓的不是鬼,是因果。今天这些魂,都是因杀戮而生,他收走,是替这片地还债。”


    孙孝义没说话。他懂这个道理。冤有头,债有主。他报自己的仇,可不该让无辜亡魂陪葬。


    赵守一收了雷法,走过来,抹了把脸:“总算清净了。刚才那会儿,我雷法差点压不住心魔,真怕自己一拳轰向兄弟。”


    钱守静熄了香炉,把铜罐收好:“这种秽气,熏久了会蚀神智。能挺到现在,全靠三哥稳得住。”


    吴守朴清点完人员,走回来:“三哥,全员到齐,无人失踪,无人受伤。”


    孙孝义环视战场。


    灰烬随风卷起,残阳照在焦土之上,像撒了一层金粉。主道打通了,敌军溃了,鬼也收了。眼前这条路,终于踏实。


    他抬起手,令旗展开,红旗猎猎。


    “整队。”他说。


    十三骑立刻行动。有人牵马,有人整甲,有人检查兵器。林清轩收剑归鞘,站到他右侧。赵守一站到中军位置,双臂抱胸。钱守静紧了紧药囊,跟在后方。周守拙把八卦镜塞进怀里,嘀咕一句:“总算不用听鬼哭狼嚎了。”吴守朴在队尾清点人数,确认无误后竖起拇指。


    孙孝义没再说话。


    他只是将令旗一挥,调转马头,对着谷内深处。


    战马迈步,蹄声沉稳。十三骑依次跟上,踏过焦土,穿过断墙,缓缓前行。


    风从谷底往上灌,带着一股子铁锈混着腐草的味道。


    孙孝义握紧缰绳,眼前主道依旧狭窄,两侧山壁如刀劈斧削。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可至少现在,路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