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您喝茶。”
赵毅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最近监狱怎么样?”
胡小康站直了身子,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手贴在裤缝上:“很好啊。”
他往前凑了半步,话匣子打开了。
“您不在的这一个月,咱们云城监狱的名头,在外面彻底传开了。”
“别说是那些修行界的大门派,就是京城来的大官,到了咱们这儿,也得客客气气递名片。”
胡小康抬起右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下:“前天,省里下来一个封疆大吏,带队的那个副职,以前多大的架子。”
“到了咱们监狱大门口,连车都没敢进,硬是走着进来的。”
“见着咱们站岗的狱警,大老远就点头打招呼,烟都递到手里了。”
赵毅放下茶杯。
“下面的人没飘吧?”
胡小康赶紧摇头。
“哪能呢!”
“您走之前定下的规矩,谁敢犯?每天早上出操,晚上点名,业务考核一样没落下。”
“谁要是敢打着咱们监狱的旗号在外面惹事,不用您动手,冯长官那边直接就派人拿了。”
赵毅点点头。
“好。”
他把杯子里的茶喝完,站起身:“我去重犯区看看。”
胡小康赶紧在前面带路。
来到重犯区。
这里的空气很沉闷,没有窗户,全靠通风系统换气。
走廊两侧是一间挨着一间的单人牢房。
合金大门半尺厚,上面嵌着防爆玻璃观察窗。
赵毅顺着走廊往前走。
胡小康跟在半步之后。
“这帮人最近老实得很。”
胡小康指着旁边的牢房。
赵毅凑近观察窗往里看。
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方修士缩在墙角,原本打理得整齐的头发现在乱成一团,贴在头皮上,两只眼窝凹陷下去,周围全是乌青的黑眼圈。
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顺着墙壁滑下来,继续抱着膝盖打盹。
赵毅往前走。
下一个牢房。
里面关着的是个洞天福地的长老。
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全是污渍。
他盘腿坐在铁床上,试图打坐练功。
但他体内的法力早就被封死了。
闭上眼不到半分钟,身体就开始摇晃,然后一头栽倒在床板上。
爬起来,继续盘腿,再栽倒。
循环往复。
眼底全是血丝,整个人瘦脱了相。
赵毅扫了一圈。
走廊两侧关着几十号人。
有大夏的叛逆,有海外的间谍,有邪修,有洞天福地派来的探子。
现在全成了一群连站都站不稳的废人。
每天晚上强制睡着,进入梦中神国建造,哪怕是破碎虚空,连续一个月也累趴下了。
“继续关着。”
赵毅收回视线,然后意识下沉,进入梦中神国。
天是灰色的。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脚下是一条暗黄色的土路。
路两旁开满了一种红色的花,没有叶子,花瓣细长,往外翻卷着。
赵毅顺着土路往前走。
一条大河横在前方。
河水是浑黄色的,水面上飘着一层白色的雾气。
水流并不急,但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寒。
而在河对岸,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
河面上架着一座桥。
青石板铺成,桥面很宽,两侧立着石柱,柱子上雕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兽头。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奈何桥!
赵毅走上桥。
青石板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块,那是不知道多少岁月沉淀下来的痕迹。
走到桥中央,往下看。
黄泉水里翻滚着无数黑色的影子,伸着手往上抓,却怎么也碰不到桥面。
过了桥,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平地中央立着一座高台。
高台后面,就是那座巨大的城池。
城门楼足有几十丈高,黑色的城砖严丝合缝,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酆都二字。
赵毅走进城门。
城里的布局已经初具规模。
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是各种高大的建筑。
判官殿、阴阳司、轮回台。
再往深处走,是十八层地狱的雏形。
第一层,拔舌地狱。
一排排黑铁铸造的刑架立在空地上,旁边放着烧红的铁钳。
第二层,剪刀地狱。
巨大的铡刀悬在半空,刀刃上泛着冷光。
第三层,铁树地狱。
空地上长满了一棵棵黑色的铁树,树枝上全是指长的尖刺,刺尖朝上。
第四层,孽镜地狱。
一面巨大的铜镜立在正中央,镜面光可鉴人,却照不出任何活物。
赵毅一层一层往下看。
蒸笼、铜柱、刀山、冰山、油锅、牛坑、石压、舂臼、血池、枉死、磔刑、火山、石磨、刀锯。
十八层,一层不落。
每一层的刑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阴气森森,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凉的威严,这就是古代地府的模样。
赵毅站在第十八层地狱的边缘,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
经过这段时间的构筑,梦中的地府已经非常完善了。
他在倭国和东南亚建了分部。
但大夏,才是根本。
赵毅要将地府的总部,建立在大夏。
而且不能只停留在梦里。
要把这片庞大的建筑群,把这十八层地狱,把奈何桥和黄泉水,全部具现到现实中来,让它成为真正掌管生死轮回的所在。
“而要做到这一切,需要海量的功德。”
赵毅说道,虽然有不少了,但还是不够。
具现整个地府,需要的功德是一个天文数字。
东南亚六国加起来不过几千万人,倭国也就一亿多。
哪怕把这些人的信仰全部收割干净,也远远不够具现地府总部的消耗。
赵毅在大夏的动作一直很克制。
大夏有自己的官方体系。
强行在大夏推行地府信仰,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必须找一条来功德最快的路子。
赵毅在梦中地府的主街上踱步。
黑色的石板路踩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杀恶人,有功德。
救好人,有功德。
但这些都太零碎了。
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赵毅的脚步停住:“洞天福地就是一只只肥羊。”
当年地球灵气枯竭,进入末法时代。
大夏的那些顶尖修行势力,也就是所谓的洞天福地,做出了什么选择?
他们没有留下来共渡难关。
而是动用无上大阵,强行切割了地球的空间。
把大夏境内最核心的几条地脉、最浓郁的灵气,全部打包带走,封锁在他们自己开辟的小世界里。
这直接导致了地球灵气彻底干涸。
大夏的修行界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传承断绝,无数修士终其一生也无法突破先天。
而现在,灵气开始复苏。
这些当年跑路的洞天福地,又开始蠢蠢欲动。
派探子,安插内线,试图重新控制大夏的修行界,抢占复苏的资源。
甚至连云城监狱里,都关着好几个他们派来的人。
赵毅冷笑。
拿了大夏的根基去保全自己,现在还想回来摘桃子。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把这些洞天福地一个一个打碎。
把他们当年截留的地脉和灵气,重新释放出来,还给地球,还给大夏。
补全这方天地的残缺。
这是造福亿万生灵的大事。
这才是真正的泼天功德。
只要灭掉几个大一点的洞天福地,具现地府的功德绝对够了。
赵毅杀伐果断,心里定下了计划。
刚睁开眼。
监狱突然剧烈摇晃起来,越来越强烈,得有九级地震了。
“呦。”
赵毅脸上露出笑:“说曹操曹操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