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从重刑犯区域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管在晃,墙皮从接缝处往下掉渣。
胡小康跟在后面,两条腿打着绊,一手扶着墙,一手护着脑袋。
“赵先生!地震了!”
赵毅没搭腔。
他穿过走廊,推开监狱主楼的铁门,踩着台阶往外走。
抬头往上看,
天上来了客人。
夜空被撕开了七八道口子,每一道裂口里往外伸出一只法力凝成的巨手,全都是先天圆满的高人。
手掌从虚空中探下来,五指张开,朝着监狱的重犯区按。
有的是暗金色,法力凝得很实,指节分明,一看就是老牌的洞天福地手笔。
有的是血红色,浑浊,带着一股浓烈的邪气。
有的是苍白色,手指又长又细,指甲往外翘着,每一根都有三尺长。
七八只大手,从不同的方向伸过来,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重犯区。
重犯区的牢房里。
那些半死不活的犯人,全醒了。
金发碧眼的西方修士从墙角弹了起来,两只手扒着铁窗往外看,干裂的嘴唇往两边咧开:“来了!终于来了!”
他往铁门上砸了两拳。
隔壁牢房,那个洞天福地的长老也站了起来。灰色道袍上全是褶子,但脊背挺直了。
“师门没忘记我。”
他的两只手在身前结了个印,虽然法力被封死了,但手势摆得一丝不苟。
“十三叔一定在外面,只要他出手,这座破监狱拦不住。”
再往里。
一个剃着寸头的汉子蹲在铁床上,脖子上刻着蛊纹,两排黄牙龇着:“老子就知道!赵毅死了!要不然谁敢来?”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那个狗东西总算死在外面了!等出去了,老子第一件事就是把云城翻个底朝天!”
羽化洞天的四姐妹,都被折磨的快没人样了,也在大声咒骂赵毅。
整个重犯区炸了锅。
砸铁门的,嚎叫的,咒骂的,大笑的,此起彼伏。
“都省省吧。”
唯有一个没跟着骂的,就是第一个被关进来的雷神。
他已经认命了。
也最为聪明,肯定赵毅没死。
赵毅站在监狱主楼前面的空地上,听到了他们的说话,但并不在意。
大阵触发了。
监狱四周的地面裂开了缝,幽绿色的光从缝隙里往外渗,
一支支幽冥士兵,浑身缠着幽绿色的雾气,身高七尺,披着黑色的铠甲。
它们排成方阵,从四面八方往天空中的法力大手逼去。
阵型严整。
前排的鬼差把长枪往天上举,枪尖对准法力大手的掌心。
后排的鬼差双手结印,幽绿色的火球从指尖往外飘,一颗接一颗,密集地往天上砸。
哪怕被法力大手给拍碎。
只要地底的阴力不断,这些鬼差就能无限复活。
这才是赵毅真正相中的兵。
七八只法力大手被鬼差方阵围攻,一只接一只往回缩。
那只苍白色的手最先撤了,三根长指甲被鬼差削断了两根,手掌翻过来一卷,嗖地缩进虚空裂缝里,裂缝合拢,消失了。
暗金色的手和血红色的手也在撤退。
一只,两只,三只。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天上的裂口全合上了,法力大手一只都没剩。
鬼差方阵还立在原地,长枪举着,整整齐齐。
赵毅扫了一眼天空,收回视线。
“又是试探。”
跟上次一样的套路。,碰到硬茬子就跑。
那些法力大手的主人,一个都没现身。
藏在洞天福地的小世界里,或者隔着虚空远程操控,安全得很。
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碰大阵,被弹回去。
第二次派法力大手来捞人,被幽冥大军打退。
两次都没见到赵毅本人。
赵毅没有现身。
那些人会怎么想?
答案很简单。
赵毅已经死了。
下一次,他们就不会只伸一只手进来了。
会亲自来。
带着洞天福地的底蕴,带着破碎虚空甚至先天的老祖,倾巢出动。
赵毅转身回了办公室。
门关上。
他从袖中抽出山河社稷图:“我要找一支最能打的鬼差。”
画卷亮了。
整个大夏的疆域在绢面上浮现,山川大河纤毫毕现。
北方是绵延万里的长城遗址,南方是烟雨朦胧的水乡,西边是连绵的雪山和戈壁,东边是漫长的海岸线。
山河社稷图很有灵性。
它不需要赵毅一寸一寸地翻找,只要心念一动,画面自己就会调整。
绢面上的光影开始移动。
从东南往西北,从沿海到内陆,一座座山脉掠过,一条条大河翻过。
画面越来越快。
最后定格了。
西北。
赵毅的手指按在那个位置上:“雍州。”
他对这个地方太有印象了。
雍州。
古代秦朝的心腹之地。
秦国起于西陲,以雍州为根基,虎视天下。
商鞅变法之后,秦军耕战合一,军功爵制催生出一支史无前例的虎狼之师。
六国管秦兵叫什么?
虎狼。
左手提着敌人的脑袋,右手还在挥刀,为了一颗首级的军功,连命都不要。
靠这支军队,嬴政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而那些战死的秦兵,他们的魂魄,就埋在雍州的黄土底下。
几十万……甚至更多!
赵毅收起山河社稷图。
他走出主楼大门,背后张开赤红羽翼。
整个人拔地而起,冲进夜空。
金色的光点从云层中穿过,往西北方向飞掠。
速度非常快,破了五倍音速,就算是最快的飞行工具,也别想赶得上他的尾巴。
赤红羽翼是火藏的一门神通,最快能比光速还要快,甚至再加持到其余四藏,能涉及到时间规则。
云城在身后缩成一个点,消失在夜色里。
大夏的版图在脚下展开。
平原、丘陵、山脉、河流,依次掠过。
两个小时后。
赵毅落了下来,脚踩在一片黄土地上,四周荒芜得很。
没有人烟,没有村落,连一棵像样的树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黄土坡和干裂的沟壑,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
风从西边吹过来,干冷又裹着尘土。
赵毅站在一处平坦的土坡上,感受着清冷气息。
脚底下的土很硬,硬得不正常。
“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