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凡是妥协的决策都是错的。
至于原因？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稳，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苏陌深谙此道，所以面对苏清棠的挑衅，不能让。
苏陌站在鹿溪家门外，声音温柔，隔着门板飘进去：“清棠啊…”
门后，苏清棠的小身板猛地一僵，咽了口唾沫。
她太熟悉这个语调了。
上次苏陌用这种“春风化雨”的语调跟她说话，是因为她嘴欠，跟苏清容说了一句“爸爸妈妈房间有好康的”。
结果懵懂无知的苏清容二话不说，一把推开苏陌的房门，正撞见苏陌和方观雪衣衫不整、裤子都快脱了的场面。
那之后，苏清棠的零花钱被扣了整整半年。
而现在，这个温柔的语调又来了。
苏陌慢悠悠地继续念，语气温和得像在念睡前故事：“我记得，你之前不小心摔坏了你妈妈的那瓶海蓝之谜乳液，是我偷偷买了一个新的补上去的吧？”
“还有上次，你雪妈妈的Apple PenCil，你以为是坏掉的笔，直接扔进垃圾桶了，也是我去买的吧？”
“还有你外公的…”
“吱——”
门被猛地打开。
苏清棠昂着那张精致的小脸，笑得像朵花，虎牙尖尖，声音甜度直接爆表：“我亲爱的爸爸！刚才只是跟您开个小小的玩笑，您怎么还当真了捏？”
“来，快请进，外面多冷啊，别冻着我的帅爸爸！”
鹿烨华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家外孙女光速“投敌”，脸都黑了。
他刚才可是用“去一次迪士尼乐园”的报酬，郑重委托这小丫头帮忙为难一下她爸，好歹让他这个当爹的过过“为难女婿”的瘾，出一出积攒了二十多年的老父亲闷气。
结果呢？
迪士尼？不存在的。
苏陌笑眯眯地迈过门槛，路过苏清棠身边时，还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小脑袋。、
清棠仰着脸，笑得乖巧又讨好，就差摇尾巴了。
鹿烨华：“…”
妈的，出来混，没一个讲义气的！
第一关，苏陌不费一兵一卒，轻松拿下。
进了堂屋，按规矩，接亲队伍要先向女方父母行礼。
鹿烨华和沈静端坐在正堂，沈静笑盈盈地看着苏陌，眼里全是“岳母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慈爱，眼角的细纹在笑意中舒展开来，温柔得让人心暖。
鹿烨华就不同了。
这位当年在产房外接到“母女平安”消息时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此刻板着脸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为难女婿”的威严。
只是鬓角的白发比苏陌记忆中多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当年那个能拿着七匹狼腰带追着他满屋跑的中年男人，如今坐在这里，有了老态。
苏陌心里轻轻一叹，规规矩矩地躬身，喊了声：“鹿叔，沈姨。”
他有些不好意思看鹿烨华。
虽然生米早就煮成了熟饭，但当着面拐走人家闺女，还是有点心虚的。
这种感觉，跟他面对系统任务时的从容完全是两码事。
鹿烨华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哼”字，看了苏陌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先去办正事。”
苏陌如蒙大赦：“好嘞。”
他转身朝鹿溪的卧室走去。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这么多年了，鹿烨华一直没换，哪怕女儿已经长成了大明星，在她老爸眼里，还是那个扎着歪歪扭扭辫子的小丫头。
苏陌看着那块木牌，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后立刻传来唐糖中气十足的声音：“哎呦喂！苏总来啦我跟您讲啊，想从糖姐这里领走小溪，可没有这么容易！我们小溪，那可是——”
“哎？小溪你干嘛？你等等！等我说完词儿！哎哎哎——”
一阵鸡飞狗跳。
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苏陌能看到唐糖表情懵圈，她身后，方观雪和沐卿风并肩而立，两人脸上都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而门正中央，鹿溪站在那儿，头发挽成髻，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但她的笑容，还是小时候那个笑容。
大大的，亮亮的，带着点狡黠，带着点得意。
她昂着脸，对着苏陌笑，声音清脆得像是山泉水：“你来啦。”
苏陌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也是这么昂着脸，对着他笑，说“陌陌最好了”。
“我来啦。”
鹿溪往旁边让了让，指了指衣柜顶上，绣着金线的红色婚鞋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
“婚鞋在那上面，我够不到。”
唐糖捂着胸口，做出一副“被背刺”的痛心疾首状：“鹿小溪！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女人！我对你太失望了！我为了今天整整准备了一个月！”
“PPT都做了三十页！各种关卡设计得滴水不漏！结果你——”
她指着鹿溪，手指颤抖，声音沉痛，“你连装都不装一下！”
苏陌没理唐糖的控诉，上前一步，仰头看了看衣柜顶上的婚鞋。
这个高度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他把手里的金捧花和金玉玺递到鹿溪怀里，轻轻一蹦，就够到了那双绣着金线的红色婚鞋。
鹿溪抱着金捧花和金玉玺，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心，她却笑得眉眼弯弯，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苏陌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托住她的脚踝。
鹿溪的脚很小，脚趾圆润白皙，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婚鞋的鞋面是上好的绸缎，绣着龙凤呈祥，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脚，另一只手轻轻把鞋套上去，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她的脚背。
鹿溪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这个画面，她在脑子里幻想过无数次，可真的发生时，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涨得胸口发酸的欢喜，还是超出了她所有的想象。
“好了。”苏陌把两只鞋都穿好，抬头看她，桃花眼里映出她穿着嫁衣的模样，“挺合脚的。”
鹿溪小声“嗯”了一声，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唐糖在旁边看得嘴角疯狂上扬，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切——本来还想让你跳个《新宝岛》的，我都把教程发给你了，结果小溪直接就白给了！”
唐糖抓住苏陌的衣领，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苏陌！以后一定要对小溪好！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可不是面团捏的！”
“到时我就画你和刘杰的本子发到网上去！成为新时代的吕布和董卓！”
“知道了，唐长老。”
苏陌被她揪着衣领，也不恼，语气还是一贯的慵懒从容，甚至还带着点调侃的笑意，“你放心，不会给你画我黑料的机会的。”
苏陌牵着鹿溪的手，走出了卧室。
看到苏陌牵着鹿溪出来的瞬间，三个孩子同时发出了惊叹——
“小溪妈妈今天好漂亮！”
鹿溪被三个孩子夸得脸更红了，低头抿着嘴笑。
苏陌牵着她，走到堂屋正中，鹿烨华和沈静端坐在太师椅上。
苏陌看着这两位长辈。
鹿烨华的脸绷着，但嘴角在微微抽动，眼眶似乎比平时红了一圈。
沈静坐在他旁边，穿着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几缕银丝藏在黑发间。
苏陌看着他们，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塌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沈静坐在沙发上，笑盈盈地问他“愿不愿意当我们小溪的小老公”。
那时候她年轻、明媚，一头乌发如瀑。
而现在，她的头发里有了白丝，眼角有了纹路，连笑起来时，下巴的皮肤都不再紧致。
苏陌可以抓住很多东西。
作为富哥，他手中调动的资源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体量。
他能捐楼，能投资，能在商场上翻云覆雨。
但他抓不住时间。
时间是最公平也最残酷的东西，它不因你贫穷或富有、聪明或愚笨、有权或无权而改变流速。
真正有能力的人，才会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因为它代表着，无论你做什么，总有些事终究改变不了。
苏陌深吸一口气，拉着鹿溪，一起跪在了鹿烨华和沈静面前。
堂屋里安静下来，连三个孩子都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看着。
苏陌抬头，看着鹿烨华。
这个嘴硬心软的老岳父，从他三岁起就看他“不顺眼”，觉得自家小白菜被一只“居心叵测”的小猪盯上了。
可也是这个老岳父，在他家出事时，连夜在笔记本上算好了要借多少钱，怎么借才能不伤老友的自尊，什么东西给鹿溪准备一份的时候也没忘了他。
苏陌又看向沈静，这个温柔的女人，从他第一次被鹿溪拽进她家开始，就用最大的善意和喜爱接纳了他。
她在电梯口目送他和鹿溪上学时露出姨母笑，她偷偷在他的存钱罐里塞钱，她在鹿溪的耳边说“小陌是个好孩子”。
苏陌开口。
他的声音很稳，但比平时多了一丝郑重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爸。”
鹿烨华身子一震，绷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苏陌又转向沈静：“妈。”
沈静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打着转，但她笑着，用力点头，“好孩子。”
鹿烨华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厚厚的一沓，递到苏陌手里。
“行了行了，起来吧。”
沈静的红包早就准备好了，她塞进苏陌手里，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
“陌陌…你这怎么保养的啊...”
鹿溪跪在苏陌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红色的嫁衣上。
她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就那样哭着笑，笑着哭。
从女方家改口完毕，按规矩，接下来要去男方家改口。
从鹿家出来，右转，走三步，就是苏家。
苏洵和赵春华早就等在客厅里了，苏洵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整个人喜气洋洋，嘴咧得几乎能看到后槽牙。
赵春华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披着羊毛披肩，眉眼温柔得跟平时一模一样。
苏陌拉着鹿溪一起跪下，抬头看着自己的父母，开口：“爸，妈。”
鹿溪跟着他，声音清脆而带着点撒娇的甜：“爸，妈。”
赵春华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和儿媳，把鹿溪的手握住，另一只手抚上苏陌的头，轻轻地揉了揉，就像小时候，她每天早晨叫他起床时那样。
“好好过日子。”
“不着急，慢慢来。日子要一天一天过，遇事多商量，小溪，他要是欺负你，你来找妈，妈帮你打他。”
苏洵从身后拿出两个红包，一人一个塞进苏陌和鹿溪手里。
“行了行了，起来吧，别跪着了，地板凉。”
苏陌和鹿溪站起来。
苏洵看着面前这对新人，儿子高大俊朗，儿媳漂亮明媚，站在一起，就像当年他第一次在产房外隔着玻璃看到的那个画面——两个小婴儿，手牵着手。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好。”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吉时到了。
苏陌牵起鹿溪的手。
走廊那头，方观雪、沐卿风并肩而立。
再远处，唐糖抹着眼泪冲他们招手，刘杰正举着相机拼命按快门，江序言在喊“亲一个”，方可默默站在角落。
三个孩子在后面追逐打闹，苏清棠又抢了苏清容的什么东西，苏清荷无奈地跟在后面充当“小家长”。
这条从产房就开始走的路，他们走了二十多年。
现在，终于走到了这里。
苏陌偏头看了鹿溪一眼，她也正看着他。
红色的嫁衣映着她的脸，明媚如花，又带着点新娘特有的羞涩和欢喜。
“陌陌，你今天好帅。”
苏陌笑了一下，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你也是，这辈子最好看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那根从小时候就缠绕在一起的线，终于系成了最牢固的结。
系统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意识深处，一句话也没说，大概是觉得这种时候它不该出来煞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