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握着工兵铲的手一紧,大牛还不知道他们杀了个公子哥的事。
这小子算是村里半个顶梁柱劳动力,也该担起事儿了。
赵虎踌躇片刻,还是把早前秘事道出:“前些时日,我和杏花去寻苟丫的时候,杏花撞见一伙追兵,在山林里追杀一个公子哥,那公子哥自称是行军司马的子嗣。”
大牛眼睛一瞪,压低了声音:“虎哥,这事你咋一点没提过?”
“那公子哥被我和杏花杀了,尸体也拖去苟丫那村子,我想着应当找不到村里就压下没提。那些追杀公子哥的人并没见过我和杏花,我们是等那群人走了才现身的。
杏花还听着他们说什么东西到手了。”赵虎捡着要紧的信息跟大牛说。
大牛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好好的官家子弟,放着官道不走,放着京城不逃,躲进乱云岭这偏僻荒山逃命?还带着个重要的东西,让人能一直从藩王封地追杀到此处……”
“难不成,那东西指引着的是某个地点,或是藏了宝物银钱,或者……兵器?!而这地点就在乱云岭?”
大牛说完眼神一凝,抬起头,目光直直与赵虎相撞。
二人心里齐齐咯噔了一下。
所以才会有第二批人再过来,这儿才会有马匹粪便。
若是非说那公子哥家里人找来,大牛是不信的。行军司马之子都被追杀亡命奔逃,府上亲眷恐怕早已尽数罹难,哪里还能剩的活人?
“这事不能草草放过,得再探。”
“嗯,往深处探查一番,千万小心。”赵虎压低话音,手脚动作更轻了。
只可惜前些日子接连暴雨,泥土里蹄印、脚印尽数被雨水冲的干干净净,想要寻找踪迹难如登天,赵虎只能循着草木走势细细分辨,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事,越是细想越让人心里不安。
确定好方向,赵虎直起身,却发现大牛仍旧弓着身子蹲在原地,手上动作不停,正一捧一捧收拢余下的马粪。
“你做什么?”
大牛头也不抬,小心翼翼拢着粪土:“带回去当肥料,如今村里一头牲口都没有,缺粪缺的厉害,这可是上好的肥,顺路走一路捡一路,积少成多。”
说不定走一路能捡不少。
赵虎闻言没有阻拦,反倒转身帮着在旁边寻来几片宽大的叶片,大牛接过叶片用叶子层层裹紧马粪,包成大大一包卡在腰间挎包边上。
沉甸甸的一坨坠在腰间,把腰包都遮挡了一大半。
两人收拾好粪便继续往前探,林中老树遮天蔽日不见半缕天光,黑沉沉的,潮湿腐闷的寒气丝丝缕缕往衣领里钻。
爬过上坡赵虎瞧着方向往下走,在看到又一大堆马粪时,心里又定又慌。
定是因为没有找错方向,慌是这些粪便绝对不只一匹马。
整整一队人马无声无息进了乱云岭,还从荷花村的山头穿过……
幸好,村长早早让大伙儿都往村尾聚集,村头荒凉的伪装骗过了侦查的人。
赵虎心里阵阵后怕,后背泛起一层寒凉的薄汗,手头的铲子握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扶在腰间,只要有情况就能随手抽出柴刀。
一旁的大牛还蹲在草丛里,轻手轻脚捡散落的粪渣。
在捡到最后一摊马粪时,二人浑身骤然汗毛倒竖,一股凛冽的危机感猛地从心口窜出。
没等二人回神,嗖嗖几支羽箭忽地从下方密林中破空射来,在距离两人落脚地约莫七八步的位置掉落,紧随箭矢之后,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层层围拢过来。
大牛蹲在地上看着赵虎。
赵虎穿着迷彩工作服,下身是明晃晃的黄鸭子绒裤,手里握着黑沉发亮的工兵铲。
这样的打扮……
一定不能让虎哥被发现。
电光火石间,大牛已然下了决心。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过身侧的赵虎,发力狠狠将人往后一推,直接将赵虎推出数步开外:“虎哥,你走!”
赵虎掌心死死攥着工兵铲。
虽说他们两人手上都有堪称神兵的利器,论山林间的近身搏斗他们不惧任何人,可他们没有护身甲胄,对方手握弓箭人数占优,不用近身,只用远程消耗便能将两人耗死。
他死了不打紧,可他身上的衣裳,兜里的急救手电、铲子、仙鸡,都将成为引向村子的祸患!
赵虎深深看了一眼大牛,眼底万般纠结尽数压下,没有迟疑只重重点头。
几个纵身消失在林间。
迷彩服很好地遮掩了他的身形。
大牛飞快探手插进面前的马粪,两手瞬间糊满腥臭粪泥,他抬手往衣襟、腰腹胡乱抹了一身,又故意戳破腰间卡着的被树叶包裹的粪包。
沉甸甸的马粪顺着破口缓缓下淌,遮住了腰间的迷彩小包。
听着身后虎哥撤离的动静慢慢消散,大牛抬手用沾了粪的手背胡乱抹了把脸颊,嘴角扯出一抹憨厚的笑。
爹说过,囡囡的本事太过惊世,一旦被外人知晓,将会引来无休止的觊觎与掠夺,到时候全村难逃灭顶之灾。
爹说了,绝对不能让村里的一切泄露出去。
那就绝对不能。
十七岁的少年慢慢从地上起身,站直了身体,尚还带着少年青涩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然。
他迎着箭矢袭来的方向,缓步走出草丛。
“谁,是何人在此?!”
脚步越来越近,大牛并未刻意遮掩的动静在林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