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燕京外宾招待处的灯火提前亮了起来。
白天在前门大街发生的那一幕，拿钱买东西买不到的事情，可不止陈敏这一处地方发生。
负责人老李捏着笔录，先是一愣，随即一拍桌面，眼底立刻透出精明的光彩。
“糊涂！怎么能让外宾在街头受这种委屈？”他沉声吩咐手下，
“立刻通知所有陪同干事，从今晚起，不用再藏着掖着。
带南华的青年代表去华侨商店，凡是能供应的商品，一律敞开。
另外，把粮票、副食票、工业券都按最高规格备齐，他们想买什么，直接安排，不用请示。”
旁边的干事微微一怔：“主任，这么多票……”
“票算什么？”负责人淡淡一笑，“他们花的是南华元，是实打实的外汇。
咱们这不是补贴，是创收。能让海外青年代表团安心消费、体面消费，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这次齐聚燕京的，远不止南华一支队伍。
说起来，这次来参加国庆典礼的外国青年代表团，规模可不小。
苏国的、东德的、捷克斯洛伐克的、波兰的、保加利亚的、匈牙利的。
还有美国、英国的青年代表，加上南华的，拢共好几十个国家的青年齐聚燕京。
其中美国和部分东欧国家的青年代表们，是直接从莫斯科出发，随后一同登上专列，横穿茫茫西伯利亚荒原，一路向东。
他们在冰城停留了三天，参观工厂、学校、街道，体验北国秋日风情，一路走走停停，领略东北平原的风光。
按照列车时刻表，这支横跨欧亚大陆的国际青年队伍，明天一早，就将抵达燕京火车站。
按计划，外宾接待处打算等各路人马到齐，统一安排去故宫、长城、颐和园游览。
长城那边已经提前打了招呼，到时候会有专门的接待人员。
故宫也准备好了，金銮殿的龙椅虽然不让人坐，但站在门口看看排场也挺好的。
毕竟对大多数外国人来说，长城和故宫就是他们对北国最深刻的印象。
为此，外宾招待处早已做好了准备，所有安保、讲解、车辆、摄影记录，全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而这次南华青年代表团的带队人，也已换人。
之前带队的林仲秋已经调去了莫斯科，现在是南华驻苏联大使，正在忙着筹建大使馆的事。
这次带队的姓蔡，叫蔡易恒，跟北国打过不少次交道，算是南华这边处理对北关系的老人了。
镇南关通道的事，就是他牵头谈的。
从友谊关到南华边境，每天成百上千的人排队过关，都是北国那边过来务工的。
每次遇到什么卡顿，都是他出面解决的。
友谊关这地方，早先叫镇南关，北国已经改名友谊关了。
友谊关通道开了几年了，两边都受益。
反正每天都几百上千人拿到通行证，前往南华务工。
这些人绝大部分，都被安排去了南麓府、昭南府一带。
如今那两片地方的人族结构，已经大变，基本以汉人和暹罗人为主。
早先的土著部族，早年经李弥、刘振武两人给种地里去了。
剩下大多人都迁往印度和东巴一带，留下的极少，也已归附安置。
不过南麓昭南两府还是南华最穷的地方，至今还只有当年英国人留下的几段旧铁路。
但长安修到锡金的那条公路，倒是通了。
整整修了三十六个月，途经兰纳（清迈）府、掸南、掸北，绕道云远府（克钦邦），再进入昭南、南麓。
全程近两千四百公里，算是打通了中南半岛到北麓的陆上大动脉。
年中的时候，北国这边出了点变动。
因为粤省那边放松了边境管控，大量想去香江的人涌到了SZ河边。
六月底开始，莞城那边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往香江跑，接着惠城、宝安县也跟着乱了。
最严重的时候，SZ边境每天都聚集着数千人，连冲击关卡的事都发生了。
香江当局措手不及，房子不够住，工作不够分配，社会秩序都受了影响。
英国人急了，向北国提出了交涉。
粤省这边边防经验不足，吃了大亏，九月份就开始紧急收紧。
以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现在全缩紧了。
友谊关那边虽然没有出现那样的乱象，但北国还是不放心，也跟着收紧了政策。
蔡易恒这次来燕京，明面上是带着南华青年代表团参加国庆典礼，暗地里还有几件事要谈。
头一件，就是开放南华百姓返乡探亲的事。
南华建国八年多了，当年跟着德公南下的那些老兵、家属，不少人的人都惦记着回老家扫墓。
以前是战时状态，边境管得严，现在局面稳定了，该通的人情也该通一通。
这个事他打算找机会跟北国方面提一提，不求马上有结果，先把口子打开，以后慢慢谈。
二是就边境务工、物资过境、边防联动等事项，进行新一轮秘密合作谈判。
当天晚上，蔡易恒被一辆黑色轿车接到了南池子附近的一处四合院。
院子清净优雅，灰砖灰瓦，门前种着两棵石榴树，枝头上还挂着几个青涩的石榴。
门口有人站着，穿着深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气质就跟普通干事不一样。
见了蔡易恒也没多客套，侧身说了句“请进”，就把人领进去了。
蔡易恒随着那人穿过影壁，走过一条窄窄的甬道，院子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走过甬道，穿堂的风带着一股老房子的气息，属于那种四合院独有的老味道。
蔡易恒在前厅站定了脚步，还没开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
周团长从里屋走了出来：“蔡先生，一路辛苦了。”
蔡易恒握着周团长的手：“不辛苦，深夜造访，叨扰了。”
两个人对面坐下，有人端了茶上来。
白瓷盖碗，茶汤清亮，浮着几片碧绿的叶子，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茶。
蔡易恒端起来喝了一口，先夸了句好茶，然后才切入正题。
“周团长，我这次来，除了参加典礼，还有几件事想向您请教。”
周团长点了点头，不急不慢地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请讲。”
蔡易恒放下茶碗，又将返乡探亲的事提了出来。
“这个事，我们内部已经讨论过。当初林司长也和我说过，不过这件事情，急不得。”
蔡易恒点了点头，他知道九月份南方发生的这一档子事，让北国有点风声鹤唳了。
周团长继续说道：“所以，这个口子开多大、怎么开，需要时间。”
蔡易恒这一下算是明白了，这里面肯定还有附带条件。
若是条件能达成，开放探亲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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