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七年，北国最大的短板不是吃不饱饭，是工业基础太薄弱了。
苏联虽然援建了不少项目，铺开了摊子，但到了关键技术设备上，卡得十分紧。
今年北国想从苏联买一台万吨水压机，苏联直接说“6000吨以上的不外放“。
没有大型水压机，飞机的主梁、坦克的炮塔、大型船舶的曲轴，全部受制于人。
想要精密机床，苏联人说产能有限，自己都不够用。
想要电子元件，苏联人说这东西属于战略物资，不能随便给。
北国的工程师自己画图纸，自己试制，翻来覆去折腾，进度慢得让人着急。
今年，也是北国第一个五年计划的收尾之年。
成绩倒是有，工业的底子打下来了，起码长春一汽能生产卡车、沈飞吧i5送上了天。
特别是武汉公铁两用的长江大桥，也顺利完成。
在西方禁运、苏联卡脖子的时期，这些都是了不得的成绩。
但正因为这样，不少重点工程被原料与设备拖了进度，这也是周团长今日和蔡易恒会谈的核心诉求。
“周团长，有什么条件，您尽管说。能办的，我们办。不能办的，我带回去向总统汇报。”
蔡易恒端起茶碗，用盖子拨了拨浮叶，喝了一口，淡定的开口说道。
自他想通了关键之后，就不着急了。谈判就是这样，主动权要握在自己手里。
南华不是来求人办事的。
北国需要南华的物资和技术，南华需要的是探亲通道，各有所需，等价交换。
周团长抬眼打量蔡易恒，心头暗自揣摩。
情报上说，南华内部有些高层想回来祭祖，催着推动这件事。
但蔡易恒这个姿态，不像是被催着的样子，倒像是拿着探亲通道当筹码，等着这边开价。
到底是情报错了，还是蔡易恒在装？
南华那些高层，是真的想回来扫墓，还是另有所图？
如果是前者，还好办；如果是后者，那麻烦更大。
他们不缺吃不缺穿，回来一趟所为何事？
周团长喝茶的间隙，想通了之后，便不再拿“探亲”说事了，换了个路数。
“蔡先生，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探亲的事，我们不设障碍，但这不是白给的。
你们那边要回来的人，我们可以放行。但同时，我们也要从你们那边进一些东西。
物资我们用钱买，你们开价，我们还价，公平交易。
探亲开放，算作后续合作到位的附加优待。”
蔡易恒点了点头，这个姿态比他预想的要务实。
北国不是要用探亲名额来提无理要求，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贸易的路子拓宽。
反正探亲通道开不开，贸易都在做，只是有了探亲这条线，物资方面可以适当放宽。
周团长见蔡易恒点头，顺势开口：“我们想要采购万吨级水压机，不知有没有机会？”
其实北国专门向苏联申请采购万吨水压机，但被苏方直接回绝，说只出售6000吨以内的锻压机。
在重重封锁的情况下，放眼周围，也只有日本和南华才可能有突破口。
万吨水压机，南华确实是有能力建造。但想要给北国，那是几乎不可能的。
蔡易恒摇了摇头：“周团长，大型水压机我们自己也不够用。太原那台是五十年代初从美国拆来的二手货，用了六七年了。
升龙那台正在造航母的曲轴，离不开。这个东西，我们卖不了，也给不了。”
南华的航母计划不是秘密，美国人帮着造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各个国家的情报桌上。
金兰湾造船厂在美国人的帮助下，正在建造南华第一艘航空母舰。
万吨水压机日夜不停，锻造的每一个部件都关系到整艘船的安全。
周团长没有追问，换了个方向：“大型设备、精密机床、电子元件，如果贵国有，我们希望能进口一批。”
至于电子元件，南华倒是追上了世界水平，去年拉出来了硅单晶。
但这个东西，不是南华不想卖，是没法卖。
年产量用克来计算，全部配额都给了军方，用在雷达和通讯设备上。
听完周团长的话，蔡易恒想都没想，直接回绝了：
“抱歉，精密机床和电子元件，都属于我国战略管控资产，没法外销。”
周团长早有心理准备，这些本就是投石问路，能成最好，不成也在意料之中。
纯纯属于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他不纠结，话锋一转，落到精密元器件上。
“重工不行，那精密光学仪器、医用器械，还有锗硅原材料，我们现款采购。”
说到锗硅原材料，不得不提一下北国的一件往事。
今年一月，留美科学家林兰英冲破美国管制，搭乘威尔逊总统号回国。
海关人员只扣下她六千八百美元支票，却没能查出伪装成药品的500克锗单晶、100克硅单晶。
就是这两瓶东西，成了北国半导体研究的全部家底。
两年后，北国才成功拉出第一颗自主研制的硅单晶，完成了从零到一的突破。
真要算起来，南华也就比北国早了两三年而已，但是一步先，步步先。
“低端锗原料可以小范围商议，军工级料全由军方统筹，没有多余货品外销。”蔡易恒依旧不肯松口。
接连几项高端采购落空，周团长反而不着急了。
他提出来这些，只想看看南华的反应。
如果蔡易恒含糊其辞，没有当场拒绝，那就说明南华有松动空间，下一次的条件就会更紧。
现在蔡易恒把门关死了，反而让他心里有了底。
“那不谈这些，我们说点别的，总要谈出结果来嘛！”周团长给蔡易恒满上茶说道。
蔡易恒知道，正题来了：“还请周团长明示！”
“高端货品暂且搁置，我们想要扩容原有边境暗贸，大批量采购粮食、食用油、成品棉布，外加中小型水轮发电机、农用拖拉机。”
关于粮食、食用油，成品棉布等等，蔡易恒当场就能拍板。
毕竟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南华用来出口的大宗商品。
至于北国为何要提出要求购买发电机和拖拉机，那也是调查过才提出来的。
南华境内河网密布，湄公河支流遍布全境，大大小小水电站上千座。
但自从建立起了几座大型发电站之后，直接导致了小型发电机组产能过剩；
另外，南华的农机产业链成熟，中小型拖拉机常年远销澳洲和中东。
蔡易恒略一思索，轻笑出声：“只要货款准时结清，扩大贸易没有问题。”
蔡易恒答应的这么爽快，周团长也不意外，毕竟这些都是做了调查之后，得出来的谈判条件。
“除了刚才谈的这些，化肥、药品、橡胶制品，能不能扩大出口？”
“化肥和药品，可以签长期合同，逐年递增，橡胶制品也一样。具体数量，让下面的人去谈。”
这些暗中贸易的事，说起来其实一直在做。
两国接壤，镇南关的通道开了好几年了，每天成百上千的人排队过关。
除了人，还有货。
北国的稀土、钨砂、大豆、猪鬃往南走，南华的化肥、布匹、火柴、肥皂、药品、橡胶制品往北走。
大宗物资走正规报关，小宗的、紧俏的、不想让人知道的，另有渠道。
东兴市就是一个点。
北国在那里驻了一个营，边境线上几乎没有人烟，没有村落。
南华在对岸也驻了一个营。
两边的部队把东西运到指定地点，你卸货，我装货，不需要寒暄，不需要交接文书，甚至不需要照面，放在指定地点就行。
不只是南华，日本人用自己的渠道在卖，英国人利用香江走私也在卖，谁都不声张，闷声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