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我没事儿!”
一个多小时后,刘年趴在桌上,手里还攥着空酒杯。
“这饭菜不行啊!我告诉你老黄,吃饭还得去第一楼!”
他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问道:“哎呦,那饭菜,那酒!上回有你没?”
老黄没接话,只是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走。
刘年平时喝两瓶都未必会倒,今天却被一瓶二锅头放趴下了。
酒没变,人没变,心态变了。
这段时间压下去的东西,终于借着酒劲冒了出来。
饭店老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主动说自己还开了民宿,就在后面的居民楼里。
老黄没别的办法,只能先让刘年睡一觉。
这几天刘年根本没怎么合眼。
再这么熬下去,即使没撞见鬼,人也得先垮了。
老板帮着搭了,两人将满嘴胡话的刘年扶进民宿。
老黄为了省钱,只要了一个单间。
房间很小,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
他把刘年安顿好,自己便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睡了过去。
等刘年再次睁开眼,窗外已经黑了。
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这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也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误事儿了。
还有正经事儿,自己竟然先喝多了。
显然这二锅头不地道,大概率是假酒。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黄今天竟然没拦着他,还陪着灌了一杯,也算是破天荒了。
想到这,刘年下意识坐起身来,就看到一个干瘦老头,正靠在床边,坐在地上打盹。
他低着脑袋,手里还抱着旧布袋。
刘年看了半天,胸口有些发堵。
这老头,也不知道图什么,刀山火海也愿意跟来。
受了多少罪啊!
刘年正感慨着呢,老黄突然醒来。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抬头问道:“老弟,你醒啦?”
“来,你上床躺会儿,我下去坐着。”
刘年翻身下床,伸手去拉老黄。
老黄刚借力起到一半,两条腿却根本不听使唤,又坐回了地上。
“别拽,我自己慢慢起。”
他龇着牙捶了捶腿,又苦笑着说道:“人到中年,干什么都是心酸,这胳膊腿儿全麻了。”
老黄缓了好一会儿,总算扶着床站了起来。
两人换了位置后,他也没真躺下,只是坐在床边活动腿脚。
“老弟,咱们接下来怎么安排?”
“一会儿直接去九都遗址,找肖勇。”
刘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酒意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老黄听见这个名字,神色还是有些担忧。
“你说那地方会不会有阴脉?”
“我今天起卦,铜钱立着不倒,这种情况我以前没见过。”
刘年穿好鞋,将桃木剑重新背在身后。
“有没有都得去看看。”
“大姐这是在考验我,而且她已经答应了,过几天会带姐妹们来洛京汇合。”
刘年心里清楚,真要是很危险,只要沈宴清肯来,事情就有转机。
老黄想了想,又问道:“那阳门呢?”
“他们说咱们在明,他们在暗,可咱们出来前也没告诉他们一声。”
“放心吧,离开山洞时,我留了一滴血给古老。”
“咱们去了哪里,他一清二楚。”
“如果九都遗址里真有阳门感兴趣的东西,他们不用请,自己就会来。”
老黄这才不再多问。
两人收拾好东西,退掉房间,打车赶往九都遗址。
此刻的遗址外围已经被拉起封锁线。
入口处不但有警车,还有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技术车辆。
肖勇提前接到了消息,正站在封锁线旁等人。
半年过去,他瘦了不少。
下巴留着没刮干净的胡茬,身上的外套也有些旧。
这半年,他一直在靶场试验霍大帅笔记里的方法,平日很少与人接触,话也比以前少了。
不过,当他看见刘年和老黄时,还是愣了一下。
一个背着桃木剑的年轻人。
一个抱着布袋的黑瘦老头。
沈宴清专门推荐来的高人,就是这两位?
肖勇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肖警官,好久不见。”
刘年走到近前,主动打了声招呼。
肖勇没有伸手,只是重新看了他一遍。
“我们以前见过?”
“见过,而且还挺熟。”
刘年并不意外。
无名碑抹掉了他留下的痕迹,肖勇不认识他正常。
“我知道你现在怀疑我。”
“简单来说,咱们以前认识,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你把我忘了。”
肖勇听完,非但没有相信,反而将右手放到了衣服内侧。
那里藏着枪。
刘年看见了,却没有阻止。
肖勇现在负责的是异常案件。
有人忽然跑来,说认识他,还说自己遗失了记忆,换成谁都不可能立刻相信。
“肖警官,刘年你不认识,我总认识吧?”
老黄带着笑,从刘年身后走来。
肖勇跟老黄从没见过面,电话倒是通过几次,他的声音,肖勇有些印象。
“我,老黄啊!前几天还给你打过电话,让你办的档案!”
肖勇眉头一皱:“刘年的档案......”
“你不用这么防着我!”
刘年指了指他藏枪的位置。
“我最先认识的是刘局,你是后来才认识的。”
“还有,你手里那本霍大帅留下的笔记,也是我给你的。”
肖勇的手停住了。
那本笔记的来历,一直是他想不明白的事。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从刘局留下的东西里找到的。
但是翻看内部记录时,他又能确定,那本笔记根本就不是师父的。
“你说笔记是你给我的,有证据吗?”
“没有。”
刘年回答得很干脆。
“我要是还有证据,也不用站在这里跟你解释了。”
肖勇沉默片刻,终于把手从衣服里拿了出来。
他仍然不信刘年,但没有立刻赶人。
因为刘年知道霍大帅的笔记。
仅凭这一点,就值得让他看看对方究竟有什么本事了。
肖勇从腰间取出弹匣,又从里面退下一发子弹。
弹头上都刻着细小纹路,凹槽里填着暗红色的朱砂。
“这是按照笔记改出来的朱砂弹。”
“每一发都得手工刻纹,再往里面压入显煞粉和朱砂。”
肖勇将其捏起,继续说道:“不过,这东西并不是打中就有效。”
“必须找到煞气汇聚的节点,否则最多只能让那些怪物受伤,杀不死它们。”
刘年接过子弹看了一会儿。
弹头上的纹路并不完整,有些地方甚至断开了。
霍司霆留下的东西虽然有用,但那个年代条件有限,许多办法都只是方向。
肖勇能凭一本旧笔记改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这想法不错。”
“可惜差了点东西。”
刘年用拇指压住弹头,体内阳煞顺着指尖涌出。
白金色的光顺着原有纹路向前延伸,并将那些断开的地方一一连接。
当最后一道纹路闭合,整颗朱砂弹已经换了模样。
原本暗淡的朱砂被阳煞压进弹头,表面多出了一层白金色纹路。
肖勇立刻将子弹接了过去。
他研究了半年改良武器,对这种变化最敏感。
原本分散在弹头里的力量,现在已经被那层白金纹路连成了一个整体。
只要子弹命中目标,朱砂、显煞粉和这股特殊力量就会同时爆开。
“你做了什么?”
“替它开锋。”
刘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
“不过只能保存二十四小时。”
“时间一过,我留下的阳煞就会散掉。”
肖勇盯着掌心里的子弹,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刘年。
这一次,他没再把刘年当成沈宴清随便找来的年轻人。
至少,这人确实懂怎么对付鬼东西。
而且他做的事,正好补上了普通人武器威力不足的问题。
如果这种开锋能够稳定下来,霍大帅笔记里的许多设想,都可以重新试一遍。
这时,封锁区内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正是专案组负责人周启明。
他先看了看刘年背后的桃木剑,又看向老黄抱着的布袋,最后将视线落在肖勇手中的子弹上。
“这两位是谁?”
“我找来的顾问。”
肖勇把子弹收好,没有解释太多。
周启明没有当场追问身份。
九都遗址的案子已经超出了正常案件的范围。
只要肖勇愿意承担,他不介意多两个人参与调查。
不过,规矩必须说清楚。
“进去以后,两位得听专案组安排,不要擅自碰现场的东西。”
“如果发现异常,先通知我和肖勇。”
刘年点了点头。
“可以。”
“我们先看证据,没弄清楚情况之前,不会乱动。”
周启明转身带路,肖勇却落后一步,将那颗开过锋的朱砂弹单独压进弹匣。
他现在依旧想不起刘年是谁。
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沈宴清推荐来的这个人,不是假把式。
几人穿过封锁线,朝临时证物区走去。
而在陶俑停放室内,墙边并排摆放着三具跪姿陶俑。
房门紧锁,监控正常运转。
只是其中一具陶俑垂在身侧的手指。
忽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