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533章 酒为谁而温?话为谁而留?
    暖阁之内,炭火尚温,寇元携酒之坛,泥封已去,醇香盈室。


    仆者酌酒,两盏皆满,酒光潋滟。


    可惜,沈端,寇元相向而坐,皆不举觞。


    酒满于前,而意悬于后。


    酒为谁而温?话为谁而留?


    酒满不足贵,杯举不足奇,谁先端起,谁便先失了一分。


    因此,此情此景,若有所待,又若有所忌。


    ......


    “沈相。”


    寇元终是率先发声,语意沉沉道:“老夫知你有气。”


    “所以,今日携酒登门,即为负荆请罪。”


    “负荆?”沈端仍垂目视酒,不即举盏,唯慢声道


    “辅安此语,老夫何敢当?


    当日一句‘不知,亦不敢知’,言辞磊落,刀去无痕。


    老夫几疑辅安早忘我二人尚有盟誓了。”


    寇元深吸一气,微叹:“沈相,当日之难,老夫自有其故。”


    “台谏四章,锋指铨政。


    王堪所图,乃欲我二人于殿上相推相讦,自陷困局。


    老夫若认主谋,四刃皆集于老夫一身。


    老夫若倒,则公之盟,其谁与继?”


    “辅安之言,听似成理。”沈端抬眸,直觑寇元


    “可老夫独问一句:那日你所全者,是为盟耶?己耶?”


    寇元语塞。


    沈端再加一词:“再问辅安,退身以前,可曾有一言半语,先白老夫?”


    寇元沉默。


    沈端则自答道:“无!!”


    “既无片语先通,则非退也,卖也。


    临阵先遁,盟中之叛耳。


    哼,老夫依旧那话!较之张仪,尤卑三分。”


    看着沈端语气哼哼,表情拽拽


    寇元端起酒盏,饮了一口,缓缓放下:“沈相骂得对。”


    “当日之事是老夫的不是。”


    “老夫只顾着自保,忘了与沈相通气。”


    “这一着老夫,认。”


    说着寇元抬起头,望着沈端:“可沈相,老夫今日来,不是来认错的。


    老夫是来,与沈相说几句交心的话。”


    “别!”沈端别过脸去,“我不敢跟你交心了!”


    “啧,哎呀!”寇元挪动屁股,再次出现在沈端面前。


    “沈相可知,你我的处境,已经变了?”


    沈端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陛下那句‘耽染尘情’是说给沈相听的,也是说给老夫听的。”寇元苦口婆心


    “陛下的刀,已经悬在你我头上了。


    魏党之势,如日中天.....


    王堪的弹章,魏子的平戎策,太子的青眼,桩桩件件,都在往那一边,加砝码。”


    “《左传》云:唇亡齿寒。”


    寇元突然抓住沈端的手,神色诚恳


    “老夫与沈相,唇齿之邦。


    老夫之齿若落,沈相之唇,何所依?”


    沈端看着寇元这么舍弃老脸,也不好端着。


    于是将寇元的手掰开道:“辅安之言,老夫,听进去了。”


    “可老夫亦有数语,愿先陈之。”


    “沈相请言。”


    “其一。”沈端正色道:“自今而后,凡涉大计,必先通气而后行。


    若再临阵自保,不告而退,非张仪欺楚之故智,乃背盟之罪。


    背盟者,天下共弃之。”


    寇元道:“可。”


    “其二。”沈端道:“廷对之案,老夫能为辅安推于阁中。”


    “惟军田之制、老卒之养,户部所出,一文不可减,一月不可滞。


    此圣旨之纲,亦即边镇之血脉。


    辅安若于此处惜费,是自为魏党授刃。”


    寇元沉吟片刻:“嗯……”


    “不满意?”


    “可。老卒之养,照数给之,不敢有缺。”


    “其三。”沈端声渐低,神色愈沉,“甘肃之局,自今以后,明路不可再涉。


    周铨临兵,张载督粮,便让它们向前冲。”


    “可冲归冲.....”沈端语气一折


    “饷,出于户部;官,成于吏部。


    事成,则可分功,事败,则魏子安独任其责。”


    寇元皱眉凝目:“沈相之意,是等?”


    “等,亦网也。”沈端点头道:“吾与辅安,皆垂老,不宜与少年竞锋芒。”


    “但使此网,布于魏子安不知之地。


    他胜,则分他三成功,他败,则此网,即其葬处。”


    .......


    沈端与寇元,一个掌吏部,一个握户部


    只要二人联手,一纸考语可改,一匣饷银可拖,一折军报可压。


    所以,沈端这一番话说完,寇元望着他,一时间也是佩服。


    “呵呵,沈相,老夫今日,算是领教了。”


    “唯一‘等’字,让沈相说成了刀。”


    “君子之交,淡若水。”寇元端起酒盏


    “老夫与沈相,淡了这许多年......如今这水,总算是搅到一起了。”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沈端也端起酒盏


    “老夫与辅安,阋于墙,可以!!外敌当前,还是要,并肩。”


    两只酒盏,遥遥一碰。


    酒,是温的。


    “辅安,廷对之案,老夫明日便在内阁,替你递票。”沈端饮了一口,“你那口黑锅该卸了。”


    寇元放下酒盏,长长吐出一口气:“沈相今日之言,老夫,记下了。”


    “这盟,今日重立。”


    “他日若有人再背盟.....”寇元说话脸不红语不燥


    “天下共诛之。”


    “好。”沈端点了点头,“那便,一言为定。”


    .....


    酒未尽,语已穷,门未开,风已透骨。


    窗外风鸣檐角,若刀过石。


    两坛残酒,一室余炭,二人对坐,皆不再言语。


    二人皆老于宦海,深知今日之盟,非昔日之盟。


    昔者同仇而联,今者同利而合,明日亦可同溃而散。


    如今,盟虽复立,而双方皆知:此盟非绳,乃珠也!!


    各怀算盘,各拨其数.....


    不系于情,不系于义,只系于算盘上那几粒拨了又拨的珠子。


    珠尚在,盟尚存,珠一散,盟如雪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