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572章 君亦诸葛,我则司马
    景和十六年,二月初一。


    白居易词云:“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二月江南,春寒未褪,春意先至。


    城外官道两旁,去岁枯草之下,已见新绿。


    溪水解冻,碎冰撞石,叮叮咚咚,径入秦淮。


    柳条未绿,而枝头芽苞已鼓,如攒一冬心事,待时而绽。


    天晴,风犹冷。


    京都正门外五里,有一旧亭。


    亭无名,驿使行商,皆呼“五里亭”。


    亭中旧石桌一,石凳二,桌面上刻往来行人之迹......


    或题诗,或记程,亦有骂人者。


    亭边老梅一株,开至尾声,花瓣落尽,白铺青石,若残雪下飘。


    .....


    亭中坐二人。


    谢临,青袍洗白,风尘未扫,面前粗瓷茶碗一,茶已凉。


    他对面,坐着他的妻子徐氏。


    “谢郎。”徐氏为斟半碗热茶,“到了。”


    “嗯。”谢临望亭外,“到了。”


    官道尽处,即京都城门。


    城楼高耸,雉堞森然,而他不得入。


    朝会虽未结,可寇元内阁以三法未结“暂缓入京”四字,阻他于城门之外。


    “谢郎。”徐氏道:“不急吗?”


    “何为急。”谢临执碗,啜一口,“有人可比我急。”


    “谁?”


    “魏子安。”谢临笑道:“他若知我至五里亭,不出三日,必来。”


    徐氏望着他:“谢郎,你倒信得过他。”


    “非信得过。”谢临望亭外官道,缓道:“是我懂。”


    “所以,他召我入京,我便来。”


    “即使被阻于城门外?”


    “即使被阻于城门外。”谢临笑接着,然后续道:


    “何况,被阻于城外,未必非福。”


    “夫人试想:满朝之目,皆在城中。城外之我,反无人窥。”


    徐氏闻言,笑着拍他的肩:“谢郎此一路,口虽不言,心中早已算清。”


    “算不清。”谢临摇头,“我连城中那位‘第三只手’为谁,尚且不知。”


    “可我知一事......”谢临放下碗,一字一顿


    “他,需要我。”


    .....


    《世说新语》载:谢安隐居东山,时人曰“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


    谢临今日坐五里亭,候魏逆生来迎,与当年谢安东山之待,何其相似。


    .....


    正说着,亭外传来车轮声。


    一辆青帷马车,自城门方向而来,车轮碾过官道,惊起田埂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散了。


    车至亭前,停下。


    车帘一掀,先下一女子,藕荷绣袄,怀捧食盒


    福娘一下车,便往亭里望,看见了徐氏,先是一怔,随即笑起,像见着了久别的姊妹。


    “谢夫人!”


    徐氏起身,亦是一礼,端端正正:“魏夫人。”


    “路上冷,先吃口热的。”福娘道,随即将食盒捧进去


    “我家官人说,一路辛苦。”


    说着,车帘再掀。


    魏逆生一身下了车,立于亭外车前,望亭中青袍之影。


    昔年苏州河畔,茶烟袅袅。


    他考“孤臣”二字之谢临,输半目之谢临,为沈端弃于桂林之谢临......


    今日坐于五里亭中,风尘满面,眉目如故。


    谢临亦望他。


    二人隔一亭之距,一见之下,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风过亭檐,梅瓣又落数片。


    .....


    “魏子安。”谢临终起身,拱手,笑道:“许久不见,君之官,愈做愈大。”


    “谢道安。”魏逆生还礼,“君之路,愈走愈远矣。”


    二人相视,皆笑。


    “苏州一别。”谢临道:“昔在秦淮河畔,我送君登舟......”


    “曾有一言,君尚记否?”


    “广陵散绝,知音未绝。”魏逆生道。


    “那时我以为你是客套。”谢临道,“后来才知,你是认真的。”


    “君亦如此。”魏逆生入亭,就对面坐


    “你在桂林,我在京城,隔三千里,而你每一邸报皆阅。”


    “你又如何得知?”


    “呵呵。”魏逆生轻笑道:“大婚之日,君自桂林寄来之箫,箫尾刻八字:万里投荒,犹闻凤鸣。”


    “你谢道安若不阅邸报,何以知我尚在‘鸣’?”


    谢临一怔,大笑。


    “魏子安啊!魏子安。


    许久不见,你言仍不留余地。”


    “彼此彼此。”魏逆生道:“君考我‘孤臣’之时,亦未留余地。”


    .......


    亭中石桌上,茶碗已撤,酒杯新置。


    两人对坐,各自斟了一杯。


    “谢道安。”魏逆生举杯


    “昔在苏州,我曾谓君:天下必有人立于‘制’之一边。


    今京城有人动‘制’,此人,我不见其面。”


    语微顿,少顿,魏子视谢临


    “我需你。”


    谢临执杯不饮。


    同样目视魏逆生良久,才笑。


    “魏子安。”


    “你知当年苏州,我何以输你半目?”


    “算我稳。”


    “哈哈哈。”谢临摇头


    “天下之大,能与我下完一局棋者,少一人,便少一人。”


    “我在桂林,行小政,独阅邸报。


    你从苏州至京城,自郎中至掌印。


    且阅且思:此局若只你一人下,太可惜了。”


    “所以,故你召我,我便来。”


    两杯轻触。


    “不过.....”谢临置杯,话锋一转,“我不得入城。”


    “我知。”魏逆生道:“暂缓入京。”


    “那你打算怎么办?”


    “城里的事,我来。”魏逆生道:“城外的事,你来。”


    “城外?”谢临挑眉。


    “你想想。”魏逆生道:“满朝之目,皆注城中。”


    “那只暗手所布,不独在城,亦在城外。”


    “宁夏之兵变、清田之暗手、方祁之药......哪一件,是在城里做的?


    皆于城外作之,于城中收之。


    你谢道安被阻于城外,似为不幸。


    可我观之,你乃此局之中,唯一尚在局外之人。


    局外之人,方能看清全盘。”


    看着魏子与自己同心,谢临抿酒,轻笑。


    “魏子安,我知音。”


    “此局,君亦诸葛,我则司马。”


    《三国志·诸葛亮传》与《晋书·宣帝纪》载:诸葛孔明六出祁山,鞠躬尽瘁,以正兵行天下


    司马仲达深沟高垒,忍辱待时,以奇略取天下。


    二人相持渭水,一明一暗,一进一守,而终成三国之势。


    谢临今日以“诸葛”“司马”自比与魏逆生,非争高下


    乃言其位、其术、其命之不同。


    ......


    亭外,春风料峭。


    二女子立于亭畔,低声叙家常。


    亭中,二男子,一壶酒,一局未落子之棋。


    春风过亭,梅瓣落尽。


    当年,苏州河畔,一别两宽。


    如今,京都门外,再逢一笑。


    广陵散绝,知音,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