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推开,浓郁的肉香与香料气息瞬间冲散了空气里残存的寒意。
凯瑟琳走在最前面。
她身上的围裙还没解下,额前贴着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常年操劳留下的胆怯已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持家的温婉。
罗莎莉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淡金色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端着汤盆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总是不敢乱看,像只误闯狼窝的兔子。
西尔维娅则截然不同。
她手里托着两瓶陈年红酒,身段扭得像条水蛇。
刚进门,那双能拉丝的桃花眼就直勾勾黏在了肖恩身上。
走在最后的,是橘泉织。
她端着几只木制漆盘,里面摆放着造型精致的扶桑特色刺身与饭团。
盘子里摆着几样扶桑小菜。
烤鱼,酱汁浸过的萝卜,还有一小碟颜色古怪的豆子。
那件红白相间的传统巫女服穿在她身上,简直是场灾难。
明明长着一张十四岁懵懂少女的脸,可胸前被高高撑起的布料,随着她急促的步伐上下剧烈晃动,视觉冲击力强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几天下来,这位扶桑名门曾经的主母,已经彻底把自己当成了霍尔登家的一分子。客人一来,她就跟着去厨房帮忙,还非要展示一下家乡的手艺。
“橘泉织OO,别站着,坐池田萌衣旁边就行。”
橘泉织听到“OO”两个字,手里的木盘差点歪掉。
池田萌衣也跟着抬头,原本还稳着的呼吸乱了半拍。
自从母亲被肖恩救下,又跟着来到北境,她对这个称呼已经听过不少次。
可每次从肖恩嘴里说出来,都带着一种很怪的自然感。
怪到让人无从反驳。
橘泉织把漆盘放下,红着脸环顾四周,最后很自然地挑了个位置,挨着池田萌衣坐下。
池田萌衣原本正襟危坐,一看橘泉织坐在旁边,赶忙挽住了她的手臂:“妈妈桑。”
橘泉织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满是局促,伸手把一盘雕成樱花状的刺身推过去,小声用扶桑语说了句:“尝尝,家里带出来的刀工,没退步。”
池田萌衣看了一眼那盘菜,眼眶莫名有些酸,低低应了一声。
主位上,肖恩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朝着刚解下围裙的凯瑟琳招了招手:“辛苦了,凯瑟琳OO。过来坐。”
话音刚落,肖恩右手边那个一直空着的椅子,终于有了主人。
塞拉菲娜先前硬挤到了肖恩旁边,却也没有碰那个座位。
霍尔登堡的人都清楚,那是凯瑟琳的位置。
凯瑟琳白皙的脖颈瞬间染上红晕。
西尔维娅看热闹不嫌事大,端着熏火腿从后面绕过来,笑吟吟地。
“妹妹,你要是再客气,少爷可要生气了。”
凯瑟琳嗔了她一眼。
罗莎莉抱着汤锅站了半秒,见苏珊给她留了位置,便抱着裙摆坐下。
她身边还挤着一个小女孩希雅,正乖乖啃面包,眼睛却老往莱拉那边看。
西尔维娅倒是毫不客气,紧挨着凯瑟琳坐下,刚一入座,桌底下的长腿就已经不安分地朝着肖恩的小腿探了过去。
罗莎莉则缩在最靠下的角落,低头数着盘子里的花纹。
这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萨布丽娜手里的餐刀切开牛排,视线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
左边,精灵女王梅芙正在给达莉亚喂水,满眼母性光辉。
右边,凯瑟琳低头切肉,西尔维娅媚眼如丝,罗莎莉娇弱可欺。
再远一点,圣女伊莎贝拉抱着莱拉。
星灵使者温蒂安静喝汤。
塞拉菲娜正穿着渔网袜翘着二郎腿,加上那个顶着萝莉脸却有魔鬼身材的扶桑女人。
这一桌,简直不像庆功宴。
更像帝国贵族圈某种不可公开的审美总结会。
成熟,温柔,危险,权力,神性,破碎感。
一个没落伯爵家的少爷,身边却围着这么多身份离谱的女人。
个个熟透到了极致。
萨布丽娜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她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脑海里回荡起女儿安娜贝尔在城墙上说的那句话。
原来不是女儿在找借口,而是这位年轻的反派少爷,胃口独特得离谱。
他对青涩的学院少女毫无兴趣,这满屋子的“太太团”就是最好的证明。
达芙妮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她偏过头,看着自己那个正傻乎乎给肖恩递调料瓶的女儿艾薇。
艾薇满脸崇拜,就差把“少爷看我”写在脑门上了。
达芙妮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自己这傻女儿还以为人家是图她的色,现在看来,人家图的,分明是她这个当妈的。
两位在帝国权势滔天的成熟女人隔着空气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瞳孔里读出了荒谬与极度的警惕。
晚餐在一片诡异的和谐中进入尾声。
“只可惜,娜塔莉OO不在……要不然就完美了。”肖恩喝下一口酒,眼中有些遗憾。
壁炉里的橡木烧得劈啪作响。
温蒂放下手里的白瓷茶杯,目光穿过桌面,直直落在正抓着一块烤羊排啃得满脸油污的小莱拉身上。
“怪不得加百列那只老狐狸要选她当教皇候选人。”温蒂语气很淡,却在一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杂音,“现在看来,倒是他高攀了。”
肖恩拿过手帕,顺手替莱拉擦掉嘴角的酱汁:“怎么说?”
温蒂抬眼:“这小女孩,是神的子嗣。”
整张橡木餐桌陷入了死寂。
连梅芙都停下了手里抚弄世界树法杖的动作,金色的眼眸转向那个还在舔手指的小女孩。
“神的子嗣?”肖恩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头微蹙。
教廷信奉光明神,但这玩意儿几千年来都只是个图腾,是个获取信仰之力的概念。
哪来的实体?
温蒂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将视线转向了旁边浑身僵硬的伊莎贝拉:“我想,关于这件事,伊莎贝拉女士应该比我更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伊莎贝拉身上。
伊莎贝拉本就白皙的脸庞,此刻褪得没有血色。
她用力攥紧了手里的银叉。
莱拉察觉到母亲的变化,抬头喊了一声:
“妈妈?”
伊莎贝拉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莱拉继续吃。”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雪砸在玻璃上的声响。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松开手,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没错。准确地说,莱拉是光明神的子嗣。”
此言一出,萨布丽娜手里的刀叉磕在盘子上,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