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 > 第675章 两隅借势
    临淄王府的丝竹之声,一夜尽歇。


    庭中往日常设的宴席尽数撤去,廊下伶人遣散大半,连府中往来的宾客也骤然稀疏。海风穿堂而过,卷走了院落里残留的脂粉气,只余下一股来自近海的、冷硬咸涩的气息,沉沉压在整座王府之上。


    赵霆端坐机要密室,案头堆满海况密报、商船见闻、半岛眼线传回来的字条。


    无人知晓他心底最初的盘算。


    起初所求极浅,不过是借着东海寇乱的由头,稍稍放大敌情,向邯郸讨要钱粮军备。他彼时笃定,田氏流亡残部远遁海外,终究是无根之寇,掀不起真正的滔天风浪。只要朝廷放权拨银,他借机扩兵蓄势、补足私囊,再摆出跨海征讨的汹汹姿态,便可逼得远海贼众远徙逃窜。一场轰轰烈烈的边功,轻轻松松落袋,损耗的不过是国库些许余财,于他却是全盘利好。


    彼时的他,是执棋之人,冷眼看着朝堂与海寇,皆为自己棋局里的棋子。


    可世事诡谲,从不由一人算计定局。


    朝廷的巨款如期至,造船、募兵、建军的权限尽数放开,七万水陆兵马建制落地,他从戴罪蛰伏的藩王,一跃执掌整个天汉东方海疆的重兵大权。


    红利尽数到手,重压亦随之封顶。


    赵霆比任何人都清醒,他已经彻底失去退路。


    帝王默许他借机自肥,朝堂容忍他扩权主事,朝野上下的包容与放权,从来不是无度恩宠。所有人都盯着这场跨海之战,等着他根除海患、安定东海。


    一旦兵败、迁延无功,或是战果寥寥,往日所有的算计都会被层层扒开。虚报敌情、糜费公帑、借寇自重的罪名,任意一条,都足以倾覆他如今拥有的一切,爵位、兵权、富贵、权势,尽数化为泡影。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映着他沉静无波的眉眼,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松弛侥幸。


    他遣散闲杂人等,令首席门客总领全部海防情报,日夜梳理九州动静、寇众排布、港湾虚实。从前偶尔松弛、耽于安逸的姿态彻底收起,日日坐镇军机,核查船工进度、兵卒操练、粮草储运,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幕府幕僚皆知变故。早前众人皆知王爷意在借事谋利,如今却人人看得出,这位齐王是真的被逼上了绝路,此战非赢不可,输则万劫不复。


    城外的水师营地、海边的造船工坊,最能窥见这份紧绷的氛围。


    新募的四万水手、滨海勇夫,大多是世代靠海谋生的平民。他们不懂朝堂博弈,不懂藩王的深层算计,只知朝廷大举备战,军舰日夜成型,操练无有停歇。海风磨粗了他们的肌肤,浪涛淬炼着他们的筋骨,日复一日的列阵、操船、弩射,让这群市井百姓渐渐有了兵戈气象。


    他们只听闻东海有巨寇盘踞,势大滔天,朝廷举全力征剿。前路沧海茫茫,死生难料,心底藏着朴素的惶恐,却只能跟着大军步步前行。


    从上至下,整个齐地海防,从一场刻意造势的权谋棋局,彻底变成了一场容不得半分差错的生死战事。


    隔着万顷波涛的九州岛,是另一番截然不同,却又遥相呼应的局面。


    田嵩立在九州北岸的礁石之上,衣袍被咸腥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作为田氏一族的大族长,他当年率两万齐地精锐、工匠部众渡海东迁,绝非仓皇亡命。数十年间,田氏借海上贸易暗铺后路,与九州大隅酋深相交结,早就在这片蛮荒海岛埋下了扎根的根基。


    流亡一年,他以中土精锐的战法、冶铁、军械为利刃,辅佐大隅酋东征西讨,击破数十个割据部落,横扫九州不服之众。原本散乱厮杀、互不统属的九州诸部,被他硬生生拧合为一体。


    他比东海对岸的任何人,都更懂天汉王朝的底蕴与野心。


    当齐地大肆伐木造船、募兵整军的消息,一次次跨过海峡传入九州,田嵩瞬间看透了这场变局的内核。


    他清楚赵霆的心思,知晓对岸藩王最初只是想借寇势谋权牟利,虚张敌情,哄骗朝廷资源。


    可他非但没有戳破,反而顺势借势。


    田嵩游走于九州各个酋首之间,将天汉西拓西域、南征恒河、兵锋所向无坚不摧的旧事,细细铺陈开来。那些原本遥远、零散的域外战事,被他揉合成一个确凿的定论:天汉志在四海,此番整军东海,灭田氏只是虚名,征服倭地、纳诸版图才是真意。


    齐地如火如荼的备战景象,成了他最有力的佐证。千船待造、万兵待发,汹汹兵威肉眼可见,足以震慑所有见识浅薄的海岛酋众。


    原本互相猜忌、征伐不休的九州部落,瞬间被灭国的恐惧裹挟。


    人人皆知唇亡齿寒,汉军跨海之日,无分新旧、无分亲疏,所有海岛部族皆无活路。


    大隅酋彻底被说动,下令全境整军,各部尽数抽调青壮、囤积粮草、修缮岸防。那些原本勉强臣服、暗藏异心的部落,此刻主动纳兵纳粮,抱团自保。


    短短数月,田嵩麾下兵力滚雪球般暴涨。


    两万百战中土精锐为核心,四万余九州悍民为辅,六万联军盘踞海岛,船寨林立、岸防密布,俨然已成割据一方的磅礴势力。


    田嵩心底透亮,这一切,皆是对岸赵霆造势所赐。


    赵霆借他的寇势,向天汉朝堂借权、借钱、借兵,成就自身藩镇霸业。


    他借赵霆的兵势,向纷乱九州借人、借粮、借势,成就海外割据根基。


    两人隔海相望,互不相见,却彼此借势、彼此成全,硬生生将一场刻意营造的边患,酿成了一场无可挽回的跨海死战。


    田氏的中土旧部,皆是久经战阵的老兵。他们深知天汉正规军的战力,不敢有半分轻敌,日夜操练水战、布防海岸、巡查海域,严整军备,以待来敌。


    九州各部酋首,各怀心思,却被大势捆绑,只能俯首听命,倾力从军。


    最懵懂的,是岛上无数底层青壮与海边乡民。


    他们不知朝堂算计,不知隔海博弈,只听闻天兵将至、海岛将灭,只能放下渔耕生计,披甲持矛,被裹挟进这场两大势力的宿命对决之中。


    沧海两岸,一汉一寇,一王一酋。


    一人骑虎难下,不得不拼死求胜;


    一人借势立国,已然割据成势。


    万顷东海波涛不息,无声承载着两边的厉兵秣马,也默默等着那场注定来临的跨海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