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刀的目光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扫过这群人，嘴角牵了一下，吐出来的字却冷得像冰碴子：“国家救援队？”
王团长从怀里掏出那本染血的证件，边角已经磨得起毛，褪色的国徽下，照片上的他和眼前这个满脸风霜的男人几乎判若两人。“这是我的证件。”
邬刀没接，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目光越过证件直直钉在王团长脸上：“你们去救援龙鳞基地？”
“五天前，龙鳞发出求救信号，被异兽围攻。”
王团长点头，声音沉下去，“我们赶过去，半路就被大雪迷了眼。”
他顿住，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下一口苦涩的东西，“说实话，明明有导航，还是走错了路。”
“刚好碰上这里的情况。”他回头看了一眼墙外那些挤挤挨挨的丧尸，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还好……也不算错。”
邬刀抿紧唇，嘴唇几乎成了一条苍白的线：“你们还去吗？”
王团长苦笑出声，那笑里全是无奈和疲惫：“现在外面丧尸围堵，光靠我们这些人，出不去。”
他抬头打量着这堵高墙，目光里第一次露出一点惊叹，“你们这墙，真结实。”
“结实是应该的。”
邬刀语气淡淡的，“我专门做出来挡异兽跟丧尸的。”他顿了顿，“既然已经到这了，就先进去休息休息。”
王团长愣了一瞬，指了指外面黑压压的尸群：“这些……你们不处理？”
“他们进不来，就这么着吧。”邬刀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不带半点犹豫。
王团长和队友低声商量了几句，最终点了头，跟着蒋鹤云往院里走。
邬刀却折到墙根，蹲下来，拍了拍梁伟的脸，力道不轻不重：“起来了。”
梁伟睡得正沉，眼皮都懒得掀，含含糊糊地嘟囔：“邬刀，你别吵……我眼睛重，让我睡会儿……”
邬刀没再废话，抬手招呼几个人，连人带毯子一起抬起来，送回了梁伟睡觉的屋。
把人放到床上，他低声道：“你先带着青青睡，我去处理事。”
梁伟胡乱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邬刀弯腰摸了摸沈青青的小脸，温度正常，呼吸均匀，这才直起身，轻轻带上门离开。
议事大厅里突然挤进这么多人，一下子显得逼仄起来。
火炉子并排烧着，晶核在里面噼啪作响，蓝幽幽的火苗把铁皮烤得发红，热气逼人。
炉子上两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鲜玉米的甜香像长了钩子，死死勾住每个人的胃。
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连那些硬邦邦的军人都忍不住偷偷吸了吸鼻子。
他们已经太久没闻过这种味道了。从末世第一天起，他们永远冲在最前面，吃的却永远是最差的。
压缩饼干早吃完了，现在是陈粮做的干粮，硬得硌牙，每人每天只有一块。
在巨大的体力消耗下，那点东西勉强吊着命，胃里永远是空的。
此刻，所有人都累，所有人都饿，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口锅。
梁国柱脸上笑开了花，粗糙的大手招呼着：“快快快，都过来！吃玉米吃玉米！不够吃先分着垫垫肚子！”
他嗓门洪亮，“里面还有羊肉，叔给你们做羊肉粉汤！”
蒋鹤云第一个动了，用筷子扎了两根玉米，穿过人群递到邬刀手里。
邬刀咬了一口，其他人才像得了信号似的，纷纷伸手去拿。
玉米进嘴的那一刻，好几个人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们拼命低头啃着，嘴不离棒子，好像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香，实在太香了，香到刚才拼命的恐惧、逃亡的绝望，统统被这一口甜糯压了下去。
王团长和他的人却还硬挺着腰板，坐得笔直，眼神尽量不往锅那边瞟。
梁国柱捞了一大盆玉米端过来，往他们面前一放：“同志们，都吃啊！”
王团长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哑：“叔，我们有口粮……我们也有纪律，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
“这时候还讲究那些干啥！”
梁国柱一瞪眼，“你们大老远跑来，肯定饿了，吃点东西肚子暖暖。”
蒋鹤云也开了口，语气不重，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吃吧。今天活了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能吃饱的时候就别瞎讲究。我们乐意给，你们就乐意拿。”
王团长的脸绷得死紧，目光扫过自己带的这帮兄弟——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过了今天，明天怎样，谁也不知道。
邬刀咬了口玉米，声音不大：“吃吧。也就是你们，要是别人，我还不给。”
王团长用力闭了闭眼，眼皮抖得厉害。从救援到现在，他见过太多人，冷眼的、关门的、拿枪指着他们的，到今天，能主动给口热乎吃的，一个都没有。
他从包里掏出一把晶核，手有点颤：“我知道这些不够……就当是我们欠的，以后有机会再还。”
邬刀没说话，低头啃自己的玉米。
玉米吃完，羊肉粉汤就端上来了。热汤入胃的那一瞬，连骨头缝里的疲惫都像被烫化了一层。
大家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喝着，没人说话，只有灶火噼啪和勺子碰碗沿的声响。
正吃着，梁伟抱着沈青青晃了出来，一屁股坐到邬刀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云子，你给我看看肩膀上，怎么老是痒……”
蒋鹤云放下碗，拉开他衣领看了看，就一小片微微发红的痕迹，看着没什么异常。
梁伟随手挠了两下。
蒋鹤云却突然僵住了。
他刚才亲眼看见，那块皮肉下面，动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又伸手摸了摸。
没错，指腹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像一条极细的虫在皮下钻行。
他的脸色唰地白了。
刀出鞘，划开皮肉，动作快得谁都没反应过来。
创口翻开，里面几缕柔白的肉芽正蜷曲着、扭动着，像活物一样在血肉里慢慢游走。
明明敞开一个口子，却没血流出来。
蒋鹤云的手开始发抖，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喊出来的。
“邬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