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168章 春宵苦短日高起!
    徐阶的奏疏是半夜递进宫的。


    走的不是通政司的路子,而是直接送到司礼监值房,上头盖着内阁的关防大印,批了“急本”二字。


    陈洪拿到这份奏疏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把蜡烛凑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越看,嘴唇越抿得紧。


    参高拱。


    理由写得工整——礼部侍郎高拱,越权侵部,私调人事,不经内阁票拟,径自札付六部,形同专擅。


    徐阶的笔法老辣,每一句都扎在要害上,但又不过分。不提“欺君”,不提“结党”,只咬死一个字:规矩。


    你高拱不守规矩。


    陈洪把奏疏合上,搁在桌面。


    这份东西他不能压,也不敢压。徐阶走的是急本,司礼监当日必须呈御前。压一天,他陈洪的脑袋就得搬家。


    但他也不急着送。


    天色刚蒙蒙亮,坤宁宫那边还没传来皇上起身的消息。他有的是时间,琢磨这份奏疏到了御前之后,会掀起什么样的浪。


    高拱要倒霉了?


    不见得。隆庆跟高拱的关系,满宫上下谁不清楚。裕王府那些年,高拱是老师,是心腹,是最亲近的外臣。新帝登基头一件事就是把高拱从六部提进内阁,这份恩宠,在隆庆一朝,满朝文武没第二个人有。


    但徐阶也不是吃素的。


    内阁首辅,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他要参人,不会只递一份奏疏。


    后头还有。


    果然,卯时刚过,通政司那边流水一样送来了六份奏本。


    都是弹劾高拱的。


    礼科给事中王祯、刑科给事中胡应嘉、户科给事中辛自修——六科廊的言官们排着队上阵,措辞一个比一个狠。


    “专擅朝纲”“目无阁臣”“紊乱铨政”——帽子一顶比一顶大。


    陈洪把这七份奏疏摞在一起,用手掂了掂。


    分量够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端着漆盘往乾清宫走。


    隆庆刚起。


    准确地说,是刚被太监叫起来的。他坐在榻沿上,披着中衣,头发散着,整个人像是没睡醒。


    “什么时辰了?”


    “回皇爷,卯时三刻了。”小太监端着铜盆跪在地上。


    隆庆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批了一夜的折子——不是他想批,是赵宁送来的那沓赋税汇总,几十页,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他硬着头皮看了大半夜,越看越心烦。


    大明朝穷成这样了?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王爷,每月的禄米几乎没短过,王府的开销也从来没人跟他提过“拮据”二字。直到坐上这把椅子,才发觉——


    底下全是窟窿。


    “皇爷,司礼监陈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


    陈洪端着漆盘进了殿,跪下磕头。


    “皇爷,急本,七份。”


    隆庆没伸手接。


    “什么急本,一大早的。”


    “内阁徐阁老领衔,六科给事中联名——弹劾内阁大学士高拱。”


    隆庆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偏过头看了陈洪一眼,半晌没说话。然后把漆盘拿过来,抽出最上面那份,展开。


    殿里安静下来。


    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隆庆看得很慢。一份看完,放下,拿起第二份。第二份看完,拿起第三份。


    七份全部看完,他把奏疏摞好,放回漆盘里。


    脸上看不出喜怒。


    “知道了。先搁着。”


    陈洪应了一声,捧着漆盘退出去。退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隆庆把茶盏搁在桌上,力道大了些。


    陈洪脚步没停,出了殿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皇帝烦了。


    烦就对了。


    隆庆确实烦了。


    他在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谁都没召见。那七份奏疏就摆在案头,搁哪儿都烫手。


    高拱做的那些事,他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


    六部换人的名单,高拱提前送进宫里给他看过。他点了头的。不是正式的旨意,就是裕王府那套老规矩——高拱递条子,他画个圈,事情就办了。


    现在徐阶把这事捅到台面上来。


    说高拱“不经内阁票拟,径自札付六部”——这话没错。按规矩,六部人事调动必须经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缺了哪一道手续都不合制。高拱确实绕过了内阁,直接用皇帝的名义把人换了。


    但高拱绕过内阁,是因为内阁不配合。


    徐阶大概压着票拟不放,一拖就是半个月。高拱等不及,索性自己干了。


    两边都有理,两边都有错。


    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闹。登基才一个月,朝堂就乱成这样。


    隆庆把奏疏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不想处理这件事。


    不是不会处理,是怎么处理都得罪人。罚高拱,寒了自己人的心。罚徐阶,满朝清流要炸锅。各打五十大板?两边都不服。


    当王爷的时候多好。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


    “皇爷——”


    门口传来李妃的声音。


    隆庆睁开眼。


    李妃站在门槛外头,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进来。”


    李妃进了殿,把粥放在案头,看见了那摞奏疏。她没问什么,只是把碗往隆庆手边推了推。


    “先用些吧,一早上没进东西。”


    隆庆端起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听说了?”


    “听说了。”李妃在旁边站着,没坐。


    “你觉得呢?”


    李妃沉默了一瞬。


    “臣妾不懂朝政——”


    “我问你觉得呢。”


    李妃垂下眼。


    “高师傅是皇爷的人,这满朝都知道。但规矩就是规矩,坏了一次,往后谁都能拿来说事。皇爷不如——”


    “不如什么?”隆庆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不如罚高拱?让徐阶那帮人看笑话?”


    李妃没接话。


    隆庆把碗往桌上一顿,粥溅出来,洒了半张奏疏。


    “朕刚登基一个月!一个月!底下的人就开始互相咬了!高拱要换人,徐阶不让换。徐阶参高拱,清流一窝蜂地跟着上本。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他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走。


    “朕当了二十多年的王爷,谁都可以欺负。嘉靖四十三年,严嵩的人弹劾朕,说朕府中逾制,先帝差点削了朕的禄米。那时候朕忍了。现在朕坐在这把椅子上了——还要忍?”


    李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等隆庆走了两个来回,才轻声开口。


    “皇爷息怒。臣妾不是让皇爷罚高师傅,只是——”


    “别说了。”


    隆庆停下脚步,背对着她。


    “出去。”


    李妃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行了个礼,转身出了殿。走到廊下的时候,两个宫女对视了一眼,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殿门在身后关上。


    隆庆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胸口起伏了好一阵。


    他当然知道李妃说的有道理。高拱确实不该绕过内阁。但道理是一回事,面子是另一回事。


    朝堂上那些人,联名上书,逼他表态——这是在拿规矩压他。


    压他这个皇帝。


    嘉靖在位的时候,谁敢这么干?


    隆庆重新坐回椅子上,盯着那摞被粥渍浸透的奏疏,一言不发。


    就在这个时候,陈洪第二次求见。


    这回他没带奏疏。


    他带了三个人。


    三个女子,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素色衣裳,低眉垂首,站在殿门口。


    陈洪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


    “皇爷操劳国事,龙体要紧。奴婢斗胆,从宫外寻了几个清倌人,会弹琵琶、唱昆腔,给皇爷解解闷。”


    隆庆看着殿门口那三个女子。


    二十多年了。他在裕王府里规规矩矩,不敢多喝一杯酒,不敢多看一个女人。嘉靖的眼睛盯着他,严嵩的人盯着他,连府里的太监都不知道是谁的眼线。


    他活得像一块木头。


    现在嘉靖死了。严嵩早就倒了。他是皇帝了。


    隆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让她们进来。”


    陈洪的额头贴在地面上,嘴角的弧度,谁都看不见。


    那一夜,乾清宫的灯亮到了天明。


    第二天的早朝,隆庆没去。


    司礼监传出口谕:圣躬违和,今日早朝,着内阁主持。


    消息传到内阁值房的时候,赵宁正在翻南直隶的田亩黄册。


    他抬了一下头。


    袁炜坐在对面,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才登基一个月……”


    徐阶搁下笔,看了赵宁一眼。


    赵宁没看他,低下头,继续翻黄册。手指在“松江府”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圣躬违和。


    哪里违和了?昨天下午批折子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把黄册合上,站起来。


    “袁阁老,今天的早朝,您主持。”


    袁炜一愣:“我?那赵阁老您去哪儿?”


    赵宁已经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徐阶。


    徐阶正低着头写字,笔锋沉稳,不紧不慢。


    赵宁收回视线,跨出值房。


    长廊尽头,一个小太监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跑。远远看见赵宁,脚步慢下来,凑到跟前,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赵宁的脚步顿住了。


    “你说——三个?”


    小太监连连点头。


    赵宁站在廊下,日光落了一身,脸上的表情被廊柱的阴影切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