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在村子的背后,从村口走过去不到一刻钟。
山路弯弯曲曲的,两边长满了灌木和野草,草丛里有蚂蚱在跳,一蹦一蹦的,福宝想去抓,想起答应过爹爹不乱跑,又把手缩回去了。
走了没多远,路边有一棵歪脖子松树,树干上有一个树洞,黑漆漆的,不知道里面住着什么。
福宝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但她觉得里面肯定有东西,也许是一只松鼠,也许是一只猫头鹰。
“爹爹,树洞里有没有住人?”她仰着脸问。
李默看了看那个树洞,洞口也就拳头大,住只老鼠差不多。
“没有。”
“那有没有住小兔子?”
“没有。”
“那有没有住小鸟?”
“没有。”
福宝嘟了嘟嘴,觉得爹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没说出来。
爹爹已经很厉害了,不能要求爹爹什么都懂。
又走了一会儿,路边出现了一丛野草莓,红彤彤的,小小的,像一颗颗红宝石藏在绿叶底下。
福宝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爹爹!草莓!福宝要吃草莓!”
“野草莓,酸。”
“不酸不酸,福宝不怕酸。”福宝蹲下来,摘了一颗最大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皱成了一团,嘴巴嘟得能挂油瓶。
“酸…”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李默蹲下来,从她手里拿过剩下的半颗,塞进自己嘴里。
不酸,但也不甜,没什么味道,就是一股子青草味。
“回家让你娘给你买。”
福宝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拉着李默的手继续往山上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黄山深处的一片松树林。
这里的松树比山脚下高得多,树干笔直笔直的,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都挡住了。
林子里光线昏暗,空气清冷,弥漫着松脂的香气。
李默停下来,蹲下,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落叶上有几行浅浅的蹄印,是山羊的,早上刚留下的,还很新鲜。
蹄印旁边有几堆黑褐色的粪便,圆滚滚的,像小黑豆。
福宝蹲在他旁边,也看那些蹄印。
“爹爹,这是什么脚印?”
“山羊。”
“山羊,有角的那个?”
“嗯。”
“它能吃吗?”
“能...”
“那福宝要吃!”福宝的眼睛又亮了。
李默站起来,从背上取下猎弓,搭上一支箭。
他没有急着放箭,而是在等,等山羊从树丛后面走出来。
林子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枝的呜呜声,和远处啄木鸟敲树干的笃笃声。
福宝蹲在李默旁边,两只手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小脸蛋绷得紧紧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树丛的方向。
树丛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拨弄树枝。福宝的耳朵竖了起来,一动不动。
一只灰褐色的山羊从树丛后面探出头来,头上长着一对弯弯的角,眼睛圆圆的,瞳孔是一条横线。
它左右看了看,然后低下头,啃了一口地上的青草,嚼了两下,又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李默拉开弓弦,箭矢瞄准了山羊的脖子。
弓臂被拉成满月,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山羊听到了声音,抬起头,朝李默的方向看过来。
它的瞳孔猛地收缩,四条腿绷紧了,准备逃跑。
但来不及了。
李默松开弓弦,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山羊的脖子。
那山羊连叫都没叫一声,四条腿一软,倒在了地上,蹬了两下,不动了。
福宝从地上蹦起来,拍着手蹦蹦跳跳。
“爹爹打中了!爹爹好厉害!福宝晚上要吃羊肉!”
李默走过去,弯腰把山羊提起来。
山羊不大,三四十斤,他单手提着,跟提一只鸡似的。
他把山羊挂在旁边的树枝上,从腰带上解下一把小刀,开始剥皮。
刀很利,轻轻一划,皮就开了。
他剥皮的手法很熟练,从脖子开始,沿着肚皮往下划,再把皮从肉上撕下来,一张完整的山羊皮很快就剥好了,毛茸茸的,灰褐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福宝蹲在旁边看,看得入了迷。
“爹爹,你剥皮好快,比娘剥橘子皮还快。”
李默的手顿了一下。
“橘子皮是剥的,山羊皮也是剥的,一样。”
福宝想了想,觉得爹爹说得有道理。
李默把山羊皮叠好,用绳子捆了,挂在背上。
然后把山羊从树枝上取下来,用绳子绑住四条腿,倒提着。
血从脖子上的伤口滴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落叶上,洇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圆点。
福宝跟在后面,踩着爹爹的脚印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蹲在路边,看着地上的一朵小花。
花是紫色的,小小的,五片花瓣,像一把撑开的小伞。
花心里有几颗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亮晶晶的,像小珍珠。
“爹爹,这花真好看。”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花摘下来,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插在头发上,小揪揪旁边多了一朵紫色的小花,衬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蛋,好看得很。
李默回头看了她一眼。
“好看...”
福宝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爹爹,福宝好看吗?”
“好看。”
“比花还好看?”
“嗯。”
福宝满意了,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头上的紫色小花一颤一颤的。
又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山泉旁边。
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一个小水洼,水清得能见底,底下的石头圆溜溜的,像一个个小馒头。
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黄黄的,像小船。
李默蹲下来,把山羊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捧了一捧水洗脸。
水凉丝丝的,洗在脸上很舒服。
福宝也蹲下来,两只手伸进水里,扑腾了两下,水花溅了一脸。
“凉!好凉!”她缩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又伸进去了。
李默看着她玩水,没有阻止。
这里离村子远,水也不深,不会出事。
福宝玩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李默。
“爹爹,福宝想喝粥。”
“回家喝。”
“可是福宝现在就想喝。”
李默看了看周围,山泉旁边有几块大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绿茸茸的。
他从背上解下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米,出门前柳含烟塞进去的,说万一饿了可以煮粥。
他也不知道柳含烟什么时候塞的,但反正带了。
他又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小铜锅,是在幽州买的,一直挂在腰带上,从北海带回来的。
福宝看到铜锅,眼睛亮了。
“爹爹,你出门还带锅?好厉害!”
“…吃饭用的。”
福宝蹲在旁边,看着爹爹用石头搭了一个灶,把铜锅架在上面,倒进水,放米。
她看着看着,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声音挺大,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她赶紧用手捂住肚子,脸红了。
“爹爹,福宝的肚子在叫。”
“饿了?”
“嗯…一点点。”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很小的距离,但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比刚才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