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李世民:四弟,你没死啊! > 第200章 王家完了
    长安城东,崇仁坊深处那条巷子,这些日子安静得不正常。


    往日里,崔府门前车马喧阗,来拜访的、送礼的、攀交情的,从早到晚络绎不绝,门槛都被踩矮了半寸。


    门房收名帖收到手软,库房里堆的礼物摞成了山,绸缎、茶叶、药材、字画,什么都有,有些连拆都没拆就塞进了箱子底,等过年的时候再翻出来,看看能不能转手送人。


    现在门可罗雀。


    两扇朱漆大门紧闭着,门板上钉的铜钉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还是那么气派,但气派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冷清,像是大户人家死了人,还没过头七,亲戚朋友都不敢上门。


    门口的台阶上积了一层灰,落叶堆在墙角,被风吹得到处跑,扫地的仆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府里的仆人也跑了不少。


    有门路的托关系去了别家,没门路的卷了铺盖回了老家,剩下几个老仆无处可去,只能留下,每天打扫院子、喂马、做饭,该干什么干什么,但心里都明白,这府里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崔琰坐在后院里那棵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壶茶,一只杯。


    茶是上好的明前茶,今年新贡的,色翠汤清,香气清雅,往年喝的时候觉得满口生津,今天喝起来却像白水,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好些天没正经梳头了。


    从前出门见客都要对着铜镜照半天,头发要梳得一丝不苟,胡子要整得齐齐整整,衣裳要熨得平平展展,腰间的玉佩要挂得端端正正,差一点都不行。


    现在连脸都懒得洗了。


    他在等一个人。


    等了两天了,那人还没来。


    崔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凉了,涩味重得发苦。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画圆。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崔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进来的是卢承庆。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道袍,手里捻着那串檀木佛珠,珠子转得比上次慢了不少,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心跳。


    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了,灰白灰白的,嘴唇发青,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好些天没合眼了。


    身后跟着王弘义和郑仁泰。


    王弘义的病还没好全,走路还有些发飘,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用手帕捂着嘴,咳几声,手帕上印着一团暗红,他飞快地叠好塞进袖子里,动作还是那么快,但脸上的灰败遮不住。


    郑仁泰的脸色最难看,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被人打过,但没人打他,是气的,也是怕的。


    四个人在槐树下坐定,谁都没说话。


    蝉鸣声从头顶传来,一阵一阵的,叫声又尖又密,吵得人心里发慌。


    往年这时候蝉也叫,但没觉得这么吵,今年不知怎么了,像是专门跟他们作对似的。


    卢承庆捻着佛珠捻了好一会儿,停下,开口了。


    “王家完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后院里,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王弘义的手抖了一下,茶杯在手里晃了晃,茶汤洒出来几滴,溅在他宝蓝色的绸袍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他也不擦,就那么坐着,脸色从灰败变成了惨白。


    “金吾卫的人进了太原,王家老家主被押上囚车送往长安,田产充公,宅邸没收,祠堂拆了,牌位烧了,王家在朝为官者,一律罢免,永不叙用。


    王氏子弟,永不许参加科举。”


    卢承庆每说一句,王弘义的脸色就白一分,说到最后,他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嘴唇发青,手指攥着茶杯,指节发白,杯里的茶汤荡来荡去,洒了一手,他浑然不觉。


    崔琰坐在旁边,端着茶杯,一动不动,像是没听到这些话,又像是听到了但不在乎。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院子里那面墙,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绿得发黑,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在拍手,又像是在鼓掌。


    “卢公,咱们还有机会吗?”郑仁泰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不是怕,是已经怕过了,怕到极点反而不怕了,但声音骗不了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出的声音又尖又细,变了调。


    卢承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墙根下,看着那株爬山虎。


    叶片层层叠叠,把整面墙遮得严严实实,连砖缝都看不见了。


    这爬山虎是他亲手种的,种了好些年了,从一小截藤蔓长成现在这样,根扎进墙缝里,扯都扯不掉。


    他转过身,走回石桌前坐下。把佛珠缠在手腕上,一圈一圈的,缠了好几道,缠得很紧,勒得手腕上的皮肤都泛白了。


    “五姓七望,如今只剩四姓了,崔家倒了,王家倒了,卢家、郑家、李家还在。”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但李世民不会停手,他下一个要动的,不是卢家,就是郑家,不是郑家,就是李家。”


    崔琰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转得更快了,杯沿很薄,手指在上面转圈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像虫子在叫。


    “卢公,你卢家在范阳经营了几百年,根基比崔家、王家都深。李世民要动你,没那么容易。”


    卢承庆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说不清的表情,嘴角咧开了,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老夫在范阳的房子、田地、铺子、佃户、族谱,从东汉末年就有了,历经曹魏、西晋、十六国、北魏、西魏、北周、隋,到现在的大唐,八个朝代,换了十几个皇帝,老夫的卢家都没倒。”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背家谱。


    “李世民想做第九个,老夫不答应。”


    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仆人跑进来,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脸上全是汗,嘴唇在哆嗦,眼睛瞪得溜圆。


    “老爷,宫里来人了,已经到了巷口,好多人,穿着甲,拿着刀。”


    崔琰的茶杯终于稳住了。


    他把它轻轻放在石桌上,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站起来,整了整道袍的衣领,把歪了的木簪扶正,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请。”


    仆人转身跑了,跑得比来时还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


    崔琰转过身,看着卢承庆。


    卢承庆也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佛珠在手腕上缠得紧紧的,勒得皮肤泛白,但他没有松开。


    王弘义和郑仁泰也跟着站了起来,四个人站在老槐树下,谁都没走,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院门口的方向。


    脚步声从巷口传进来,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整齐划一,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沉闷而有节奏,像是有人在擂鼓。


    甲叶碰撞的声音哗啦啦的,像风吹过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