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听到陈越转述省里的原话，愣了一下。
“省里默许了？”陆明确认。
“是的。”陈越点头。
陆明陷入沉思。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这不对啊。安欣书记也是省委常委。省里一开始什么意思，他肯定是知道的。但是为什么我们最开始找到他，要求拿到代工资质的时候，他表现得那么抗拒？”
陈越笑了：“他不抗拒，你会同意在港区设立森翔的研发中心？你会把森翔未来的量产产线放在港区吗？”
陆明脑海中闪过当时在省会堵安欣的画面。
安欣面露难色，推三阻四。
自己为了拿下苹果订单，主动抛出森翔作为筹码。
江圣甲顺水推舟，直接敲定。
“先弃后取？”陆明倒吸一口凉气。
等于说，安欣用一个原本就留不住的玉晨集团，换来了一个极具未来潜力的森翔科技。
“怪不得孙长明、高国强这些人一直上不去。”陆明感叹，“除了背离了‘为人民服务’的初衷，更大的原因就是能力不够。这手腕，差得太远了。”
“好深的城府。”
苏清浅闻言解释：“除了城府，还有随机应变。安书记不可能从搬玉晨的时候，就猜到你要抢富士康的单子。这都是后来阴差阳错发展出来的局势。他只是在每一个转折点，都做出了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陆明点头，看向陈越：“陈书记，我说什么来着。我这辈子都从不了政。这脑子根本转不过来。”
陈越笑出声，摆摆手：“兄弟，你别谦虚了。你才二十五岁。安欣书记今年六十了。一辈子的经验和阅历在那放着。等你到六十岁的时候，三个安欣也弄不过你。”
陆明整理了一下情绪，坐直身体。
省里从来不会绕开顶层，单独决策，更深的谋划，陆明不愿多想，现在要紧的是打赢眼前这一仗。
“不管怎么说，省里已经默许了。”陆明眼中闪过精光，“对我来讲，不打压就是支持。我们更没有输的理由了。”
他转头看向苏清浅：“清浅，烦请加大公关力度！”
苏清浅重重点头：“明白！”
苏清浅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办公室。
陆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沈璃的电话。
“沈璃，通知云梦智造所有车间主任，十分钟后开视频会。”
十分钟后，屏幕上切出十二个分会场画面。
车间里机器轰鸣声隐隐传来，主任们个个神色紧绷。
物料断供的消息已经在厂里传开，人心浮动。
“各位。”陆明看着屏幕，“物料的事情，我来解决。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稳住产线，优化流程。”
“陆总，没米下锅，工人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啊。”一车间主任面露难色。
“带薪培训。”陆明果断下令，“把富士康那套标准掰碎了揉烂了教。设备空转也要把熟练度提上去。伙食标准再提一档。告诉工人们，工资一分不少。”
“明白！”
另一边，苏清浅的公关部全面开火。
各大平台同时涌现出大量深度分析文章和短视频。
《跨国代工巨头的傲慢：掐断本土企业物料，意欲何为？》
《云梦智造六千工人的饭碗，谁来守护？》
《从苹果订单看中国制造的突围之战》
没有雇佣水军刷屏，全凭扎实的数据和客观的陈述。
文章详细列举了云梦智造的福利待遇、工作环境，并与传统代工厂进行了鲜明对比。
舆论再次引爆。
网友的同情心和民族情绪被彻底点燃。
富士康的官方账号下，骂声一片。
港区富士康总部。
孟鸿正看着热搜，脸色铁青。
“咱是不是没有公关部？嗯？弄不过他？”
助理回答：“孟总， 真弄不过陆明的公关部啊。”
孟鸿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省里的态度太诡异了。往常遇到这种事，管委会早就出面把舆论压下去了。这次居然装死。
“刘杨呢？”孟鸿正咬牙切齿。
“刘总在车间视察产线。”
“让他过来见我！”
刘杨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孟鸿正死死盯着他：“刘杨，你到底站哪边？云梦智造的物料，是不是你暗中放行的？”
刘杨面色平静：“孟总，物料全在三号仓库，大门贴着封条。你可以自己去查。”
“那他们怎么还在生产？”
“他们在空转设备练兵。”刘杨解释，“陆明在烧钱养工人。”
孟鸿正冷笑：“他能烧多久？一个星期？一个月？”
“他能烧到苹果的考察团再次落地。”刘杨看着孟鸿正，“孟总，苹果的忍耐是有极限的。”
孟鸿正当然知道，富士康再‘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终究还是要看苹果的脸色。
他相信，如果真把苹果得罪死了，苹果转头就会找比亚迪、找立讯。
经过几轮的拆分，富士康早已不是当年的全球唯一了。
正式基于这种认知，总部才会要卡陆明，卡云梦智造，他们卡的不是一个6000人的小厂，而是冉冉升起的庞然巨物。
还是不服，怎么就这么寸，自己7月份刚刚接手大陆区总，椅子还没坐热，就碰上陆明了。
“你别拿总部压我。”孟鸿正指着刘杨的鼻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陆明眉来眼去？一千万的保底年薪，你拿得烫手吗？”
刘杨不语。
“装高手？”孟鸿正说道，“你知道我们签的有竞业协议吧？两年，你从我这离职，两年不得从事同行业的工作，陆明等得起吗？”
刘杨笑了：“孟总，你为什么就认定我要离职？你实在看不惯我，完全可以把我辞退。”
“辞退？你想得挺美啊，干了二十年，把你辞退？还是在苹果18量产的节骨眼？我告诉你，休想！我不好过，谁都别想好！”
刘杨不再说话，他知道，孟鸿正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离开总裁办公室，刘杨走在厂区的林荫道上。
四下无人，他打开了手机，问豆包：“如何让新雇主绕开竞业协议，损失最小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