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持续发酵了两天，孟鸿正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陆明这边是一点也不急。
这天他难得下了个早班，早早回家。
院子里很静。
青石板路两侧，名贵的罗汉松修剪得一丝不苟，假山流水潺潺，锦鲤在池底游动。
太大了。
陆建国坐在马扎上，脚边放着一个硕大的钓箱，他正低头整理着一堆花花绿绿的浮漂和线组。
“今天还挺早啊。”陆建国听见脚步声。
陆明走到旁边的石凳坐下。
“这两天公司事不多。”陆明看着满地的渔具，“我记得你原来不怎么钓鱼啊。”
陆建国拿起一块柔软的绒布，仔细擦拭着一根崭新的碳素鱼竿。
“原来？”陆建国笑了一声，“原来不得上班？还得攒钱给你盖房娶媳妇，只能拼命干啊。”
陆明没说话，静静听着。
“现在房也有了，钱你也不缺。”陆建国把擦好的鱼竿收进竿包，“我不钓鱼干啥？”
陆明笑了。
“你啥时候闲了，我来教你钓鱼。”陆建国拉上竿包的拉链，“钓鱼很磨练心性的。”
“好啊。”陆明应道。
陆建国放下竿包，转过头看着陆明，看了好久，说道：
“明啊，做大生意我不懂。但这世上道理都是相通的。就跟我们钓鱼一样。很多人打窝，恨不得把窝料打得密不透风。整个水域全是饵料，鱼被团团围在窝中心。”
“这是不对的。”陆建国摇头，“窝料不要铺满。要故意在鱼窝朝向深水的一侧，空出一条通道。”
陆明转头看向父亲。
“鱼知道随时能退回深水避险，它才敢安心进窝吃饵。”陆建国伸手比划了一下，“警惕性大幅下降，这就叫留退路。”
陆明若有所思。
“遛大鱼的时候也是这样。”陆建国拿起一根粗壮的线组，“不能死拉硬拽。那样很容易爆杆，线也会断，搞不好还会切线跑鱼。你要控制鱼竿角度，只阻拦它往危险方向跑。”
“主动放开开阔水域，作为鱼的‘逃生通道’。大鱼一心往空旷处逃命，就不会玩命钻障碍。它发力节奏一乱，体力就会快速消耗。等它没劲了，肚子一翻，抄网一兜，稳稳拿下。”
“这么多学问呢。”陆明感叹。
陆建国得意一笑：“小子，这叫围师必阙。出自《孙子兵法》，你就学吧。”
此时王爱玲也走了过来。
“你教他？天天一条也钓不上来，你还教他？”
陆建国脖子一梗：“我钓上来了！放生了而已。钓鱼只为钓，不为吃。你不懂。”
“是是是，我不懂。”王爱玲撇撇嘴，“你那叫喂鱼。我看这几天云梦县的鱼都胖了一圈了。”
陆建国不再多说，王爱玲看向陆明问道：“咋样？公司这段时间事多不多？”
“还好，不多。”陆明说道。
王爱玲笑了，意味深长：“前两天，我去生活广场买东西，你猜我碰见谁了？”
“这谁能猜到。”陆明随口答道。
“方瑜的姑姑。”王爱玲盯着陆明的眼睛，“就是法院院长赵国志的老伴。”
陆明动作一顿。
王爱玲拍了拍陆明的胳膊：“那天方瑜是不是半夜去你卧室了？”
“书房。”陆明立刻纠正，“不是卧室。我们在谈工作。”
“都差不多。”王爱玲摆摆手，“大半夜的，孤男寡女。你到底咋想的？”
陆明无奈：“妈，真是在谈工作。公司要改制，很多法务上的事情得连夜过。而且当时家里又不是没别人。”
“跟妈说说。”王爱玲不依不饶，“我觉得方瑜那孩子挺好。识大体，家世也清白。人长得漂亮，还是个大律师。你们俩到底到哪一步了？”
陆明叹了口气，不搭话。
王爱玲见陆明不说话，急了：“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不着急？你现在家大业大，手底下管着几万人。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照顾你。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能打酱油了。”
陆建国在旁边插嘴：“就是。早点定下来，我们也好抱孙子。这院子太大了，没几个小孩跑跑跳跳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陆明有些无奈。
三个女人的身影在脑海中交替闪过。
方瑜知性成熟，法务上的定海神针。
那晚在书房，暧昧的灯光下，她眼底的波澜陆明看得一清二楚。
沈璃青梅竹马，人事和后勤的完美管家。
她默默承受压力，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份卑微的执念让人心疼。
苏清浅背景通天，公关和战略上的灵魂伴侣。
她为了自己对抗家族，留下那幅“天下为公”，那份决绝和默契无人能及。
每一个都不可或缺。
每一个都牵扯极深。
王爱玲还在耳边絮叨：“方瑜那姑娘，我看着就踏实。上次来家里，帮着收拾碗筷，一点架子都没有。办事利索，说话也中听。咱家现在摊子铺得大，就需要这种能帮你镇得住场子的女人。”
王爱玲顿了顿，又说：“还有那个沈璃，也是个好闺女。知根知底的，高中那会儿我就看她顺眼。这几年在公司，忙里忙外的，人都瘦了一圈。我看她看你的眼神，那可是满眼都是你。这种死心塌地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
陆明静静听着。
“就是那个苏清浅。”王爱玲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看着太仙了。那气质，那做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上次她送来那几个瓶瓶罐罐，你爸偷偷查了查，吓得好几天没睡好觉。咱家这门第，虽然现在有钱了，但底子还是老百姓，不知道压不压得住人家……”
王爱玲分析得头头是道。
陆明暗自心惊。
母亲虽然不懂商业，但这份看人的眼力，却毒辣得很。
方瑜是盾，沈璃是根，苏清浅是剑。
三个女人，代表了云梦投资的三根支柱。
陆明忽然坐直身体。
他看着王爱玲。
“妈。”陆明打断了王爱玲的碎碎念。
王爱玲停下来：“咋了？”
“那我问你。”陆明语气认真
王爱玲愣住，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以为儿子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陆明抛出了一个世纪难题：“方瑜、沈璃、苏清浅。”
“这三个，你只能选一个当你儿媳妇，你会选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