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悦把手机放下，重新把电视声音打开。
热火的比赛回放已经进入第四节最后三分钟。
詹姆斯持球，韦德在弱侧站着，波什在三秒区卡位。
詹姆斯叫了一个挡拆，没有人移动。
他又叫了一次，韦德才慢吞吞地过来做了个有名无实的掩护。
詹姆斯拿着球，面对两个防守人，选择了强行突破，球却被守株待兔的防守球员拍掉了。
孙悦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詹姆斯失去球权的那一瞬间。
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按了倒退，重新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詹姆斯被抢断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回追，而是看了一眼韦德。
那不是在怪韦德，反而像是在球场上确认韦德是不是故意的。
“有意思。”孙悦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关掉电视，起身去了书房。
书桌上摊着一份骑士队未来两周的赛程表，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日期。
12月25号，圣诞大战，骑士打热火。
旁边还有一份热火最近十场比赛的技术统计打印件，是他让助理从ESPN数据库里拉出来的。
詹姆斯的第四节命中率从赛季初的48%掉到了现在的31%。
韦德的关键球出手次数在最近五场翻了一倍。
波什的场均触球次数创了生涯新低。
三个数字放在一起，故事就出来了。
詹姆斯不敢在关键时刻出手了。
不是能力问题，更像是心态问题。
他被孙悦在世锦赛上打出的心理阴影还没消化完，现在又加上韦德的球权蚕食和连续的输球，整个人的比赛决策体系正在塌方。
而韦德。
韦德是个聪明人。
他不会公开跟詹姆斯翻脸，但他会用球场上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支球队真正的老大是谁。
孙悦在赛程表上12月25号那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字：
“打他弱侧，打到他求着韦德接球。”
……
第二天上午，广州。
中国男篮的庆功宴设在酒店的宴会厅里，篮协的几个领导也来了，和球员们挨个握手合影。
郭艾伦被安排在主桌，坐在领导和王治郅中间，全程表情僵硬得像在拍证件照。
王治郅比他自在，左膝绑着厚厚的护具，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坐下来之后跟旁边的人聊天喝茶，看不出什么异样。
只有郭艾伦注意到，王治郅的左手一直压在桌子底下，按着膝盖。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篮协竞赛部的一个副主任端着杯子过来敬酒，跟王治郅碰了一杯之后转向郭艾伦：
“小郭啊，这次亚运会你表现很好，组织上都看在眼里。”
“谢谢领导。”
“后面有什么打算？孙悦那边是不是跟你谈过了？”
郭艾伦没想到这人消息这么灵通，愣了一下。
“谈过一些，还没定。”
“嗯，孙悦的眼光我们是认可的。不过去美国训练的事，程序上还是要走一下的，你回来之后跟辽宁队那边也沟通一下。”
郭艾伦点头。
那人走了之后，王治郅在旁边小声说：
“别管他，孙悦要你去你就去。程序的事孙悦会搞定。”
“我知道，就是没想到这事传得这么快。”
“孙悦昨晚发了条微博你没看？”
郭艾伦赶紧掏出手机翻微博。
孙悦在凌晨两点发了第二条微博，内容是：
“恭喜中国男篮亚运会夺冠。特别点名@郭艾伦——准备好了吗？下一站，波士顿。”
底下评论已经过万了。
“卧槽。”郭艾伦小声骂了一句。
“你以为他跟你打电话说的话是私底下说说的？”王治郅喝了口茶，“孙悦做事从来不留半步。”
“他公开说了你要去波士顿，篮协就不可能拦你。谁拦谁就是挡中国篮球的路，谁拦谁挨骂。”
郭艾伦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评论区里有球迷说【郭艾伦以后是不是要打NBA？】。
也有人说【孙悦这是要培养接班人】。
还有人说【别做梦了，郭艾伦的身体素质打不了NBA】。
他把手机收起来，没再看。
网友的评价不重要，绝大部分都是赢球迷，只要拿出表现，最终所有人都会闭嘴。
他现在只需要知道，孙悦很看好他，并且在大力培养，甚至还能摆平其他阻力，就足够了。
庆功宴结束后，球队统一安排了一天休息。
大部分人出去逛广州了，郭艾伦没去。
他回到房间，把决赛的完整录像调出来，从头看到尾。
看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开始记笔记。
不是记自己打得好的球，而是记自己打得不好的球。
第二节有一个回合，韩国的后卫故意在他右手边留了一个空当引他突破，他差点上当，是因为余光看到了苏伟在篮下卡住了位置才改传的。
如果当时没看到苏伟呢？他会不会又一头扎进去？
还有第四节韩国反超之后，他控球的那十秒钟。
他当时在想什么？
想的是要稳住。
但稳住这个念头本身就说明他慌了。
一个真正稳的控卫不需要提醒自己稳住，就像一个真正会游泳的人不需要提醒自己别沉下去。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别再想怎么稳住了，想下一步该干什么。”
写完他看了看这行字，觉得有点矫情，但没划掉。
……
下午三点，克利夫兰。
孙悦在训练馆里完成了个人加练，休息的时候，打开手机看刘天仙发来的方案初稿。
文件名叫《TYRANT青训生态计划（V0.1）》，一共十二页。
孙悦靠在训练馆的长椅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刘天仙做事有一个习惯，她的初稿永远比你预期的要完整。
光是凭这种工作能力，孙悦就愿意相信她之前闯荡华语的时候并没有干爹。
孙悦说全要，她就真的把三条线全规划进去了。
第一条是校园联赛赞助线：
TYRANT以装备赞助方式切入全国高中联赛，第一年覆盖八个省份的重点篮球学校，赞助金额控制在两千万以内。
不要冠名权，只要赛场边的LOGO露出和球员脚上的鞋。
孙悦直接给这一条画了个勾。
这个安排很聪明。
不争冠名就不会跟现有的赞助商冲突，切入成本低，但球员穿TYRANT打比赛的画面传播价值远比冠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