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第496章 当你急于立功,陷阱里就全是战功
    海州城南官道。


    城墙下堆满了新伐的滚木礌石,城门大开。


    尚海东领着一队甲兵迎了出来。


    “总管!”尚海东打千行礼,起身后凑上前。


    “南蛮子撤了?”


    何洛会睃了他一眼,翻身下马。


    “撤?那是他们想跑没跑成,被老子咬下了一层皮。”


    何洛会把马缰扔给身侧的亲兵,迈开大步往城门里走。


    “吴三桂手底下这帮关宁兵,骨头确实硬,正面撞上去,愣是毫无慌乱。”


    尚海东低着头,跟在后头。


    何洛会是盛京总管,关外的军政大权全在他手里。


    辽南的金州、复州、盖州连环陷落,十数万石粮草、成千上万的牲口被明军掳掠一空,连辽西驿道都烧成了灰。


    这滔天的罪责,盛京留守衙门首当其冲。


    真让明军把战线推到海州,兵锋直指盛京,消息传回北京城,他这个总管就做到头了。


    满洲宿将在阵前折损几百甲兵算不得死罪,但“失地畏战”、“任贼猖獗”,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方才在河滩上,何洛会本想用一场干净利落的野战斩首,撕碎明军这股偏师,以战功掩盖先前的失察之罪。


    没料到关宁军的防线扎得极稳,河滩硬拼半个时辰,清军折了近两百骑,没讨到任何便宜。


    前方丘陵险峻,谷口狭窄,何洛会怕前头藏着吴三桂的主力伏兵,只能勒住马头撤兵。


    关外这最后几千精锐要是全交代了,盛京城就真成了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城里的粮草调配得如何?”


    何洛会大步行至海州府衙,在正堂大椅上坐定,抓起桌上的粗陶碗灌了一碗茶水。


    尚海东抱拳跟进。


    “回总管,全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城中存粮够大军支应半年,火药、箭矢全搬上了城头。


    四门瓮城加筑了暗壕,弟兄们日夜轮番上城值守,连只雀儿也飞不进来。”


    何洛会放下陶碗,抬眼盯着尚海东。


    “传令全军在城外扎营歇宿,马匹喂足黑豆!


    把海州的铁匠全征发起来,连夜给战马换掌、修补甲刃!”


    他一巴掌拍在交椅扶手上。


    “摄政王在关内打大仗,京师绝不会坐视老巢被掏空。


    北京的援军走辽西官道,算日子,最多四日便能抵达海州城下。


    守在这儿,保住海州,等主力铁骑一到,便是吴三桂这条狗的死期!”


    尚海东打千领命。


    “总管放心,奴才必死守海州。”


    堂内将领领命散去,整座海州城戒严。


    次日,晨雾未散。


    秋露打湿了城头的黄龙旗,旗角沉甸甸地耷拉着。


    “开门!军爷开门啊!”


    海州南门外突然传来凄厉的哭嚎。


    守城的清军士卒抽刀趴在垛口往下看。


    城壕外跌跌撞撞跑来四个衣衫褴褛的汉子。


    浑身满是污泥与干涸的血渍,光着脚,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


    领头的中年汉子额头上顶着半截乱蓬蓬的金钱鼠尾,边跑边往后张望。


    “城头的军爷!救命啊!我们是从南边逃出来的庄丁!”


    那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吊桥边,拼命磕头,砰砰作响。


    片刻后,这几个民夫被五花大绑,押到了府衙正堂。


    何洛会正就着热汤撕嚼羊肉,抬眼扫过跪在堂下的几个人。


    “哪儿的人?”何洛会嚼着羊腿肉。


    “回……回大人的话!”


    领头的汉子抖成一团,涕泪横流。


    “小人是三岔河镶黄旗西官屯的包衣,叫刘老三。


    我们庄头姓纳喇,前儿个南蛮子破了屯子,庄头主子被一刀砍了脑袋,小人和几十个乡邻被他们用绳子拴着,逼着去推车运粮!”


    何洛会停下咀嚼。


    “推车运粮?往哪儿运?”


    “往南边运!”


    刘老三咽了口唾沫,趴在地上干嚎。


    “南蛮子的大船全停在海口上,他们的骑兵把汤池、牛庄的粮食全翻出来了,还有各家各户的牛羊、战马,漫山遍野地往南赶!


    南蛮子见着带毛的就牵,见着带轮子的就推,连咱们煮粥的铁锅都打碎了当铁料带走!


    小人们昨夜趁着他们把守松懈,偷摸滚进芦苇荡,拼了命往北跑,才捡回这条贱命。”


    尚海东跨前半步,刀身出鞘半寸。


    “满口胡柴!明军既然抢了东西,怎会把守松懈让你们跑出来?说!是不是吴三桂派来的细作!”


    旁边两名巴牙喇抽刀上前,刀背压在刘老三后颈上。


    刘老三浑身瘫软,裤裆里渗出一股尿骚味,头磕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军爷明鉴!


    借小人十个胆子也不敢当细作!


    南蛮子的人手全在忙着装船,大船小船一眼望不到头,连辽河里都塞满了平底沙船。


    管事的南蛮子还破口大骂,说人手不够。


    让我们赶紧把这批东西运过三岔河,要是耽误了登船,全都要砍头!”


    何洛会拿着羊角匕首的手停在半空。一滴肉油顺着刀尖滴落在桌案上。


    人手不够?全调去北边堵门?


    他霍然起身,挥手打断了尚海东。


    “把这几个人拖下去分别审,对不上口供,立刻剥皮。”


    何洛会指着门外的亲信章京。


    “派三队得力的哨骑,换快马,出南门摸过去探!


    老子要知道辽河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嗻!”


    半个时辰后,府衙后堂。


    几名负责审讯的旗官快步走回,躬身禀报。


    “总管,分开关押审过了,口供丝毫不差。


    这几人确实是三岔河官屯的包衣,认得镶黄旗的几位庄头,逃出来的细节全对得上。”


    三个时辰后,堂外马蹄急响,两名浑身是汗的精锐斥候冲了进来。


    “报——”


    斥候单膝跪地。


    “总管!南边三十里外的官道偏道上,确实发现了明军的粮队!


    密密麻麻上百辆大车,车辙压得极深,全是麻袋装的秋粮,还有近千头牛羊!


    押送的明军约莫六七百人,打着关宁军的黑旗,正赶着四五百名被抓的包衣夫役,顺着辽河叉子往南赶!”


    何洛会搓了搓指骨,粗糙的皮肤摩擦作响。


    “领兵的是谁?附近可有伏兵?”


    “未见大将旗号,领头的看顶盔是个千总。”


    斥候喘着粗气。


    “周边五里以内全是一望无际的荒滩,河滩泥泞,咱们的弟兄绕到侧翼高岗上查验过,绝无伏兵。”


    话音未落,城南方向传来沉闷悠长的号角声,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火炮轰鸣。


    轰!轰!


    何洛会拔腿冲出公堂,翻身上马,直奔城南门楼。


    登城极目远眺。


    两里外的旷野上,黄尘遮天蔽日。


    郭云龙那面赤金大纛在秋风中舒展开来。


    黑压压的关宁骑兵排成散兵线,再次向海州城南逼近。


    数门佛郎机轻炮被推到壕沟前,漫无目的地朝着城墙方向轰击。


    炮弹落在城墙外百步远的空地上,激起一团团泥土。


    声势造得极大,却根本没有扑到城下攻城的架势。


    城头上的满洲士卒神色紧张,纷纷架炮准备防守。


    何洛会立在垛口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城外的动静。


    “原来如此。”


    何洛会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尚海东。


    “吴三桂这条老狗,打的好算盘。


    城外这帮南蛮子,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攻打海州。


    昨天在这儿摆阵,今天又在这儿放炮叫骂,就是为了把援军拖在城下。


    好掩护他们的大队人马在后方从容抢粮、装船撤退。”


    尚海东恍然大悟。


    “总管的意思是,南边的明军主力已经开始登船跑路了,城外的郭云龙,当真只是一支断后的偏师?”


    “何止是偏师,就是个幌子。”


    何洛会重重拍在城砖上。


    “上百车粮食,近千头牛羊。那是大清八旗的产业,是盛京留守大军过冬的口粮!


    就凭几百个步卒,敢大摇大摆地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运走?”


    失地之罪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日夜折磨着这位盛京总管。


    若是能把这批粮草和牲畜半路截夺回来,不仅能挫一挫明军的锐气,更能在摄政王面前交出一份战功。


    “尚海东!”何洛会厉声大喝。


    “末将在!”


    “领本部兵马,把海州城四门焊死。


    火炮全推上去,不管城外的南蛮子如何挑衅骂阵,不许出城浪战!


    守好你的城池!”


    “末将遵命!”


    尚海东大声应诺,旋即迟疑。


    “那总管您……”


    何洛会转过身,扯下腰间的金批令箭,递给身侧的正黄旗甲喇额真图尔格。


    “点齐一千满洲精骑,一人双马,带上破甲重箭!”


    他指着西面的方向。


    “不用管城外的郭云龙。


    自海州西门悄悄出城,绕过丘陵,顺着小路直插南面三十里。


    六百个押送辎重的南蛮子,半个时辰便能屠杀殆尽。”


    “把粮食、牛羊,连同那些汉民包衣,全抢回来。


    若是遇到抵抗,一个不留,尽数斩绝!”


    “我会率精锐在西门策应你。”


    图尔格单膝跪地,接过令箭,大步流星冲下城楼。


    城南两里外,明军阵地。


    郭云龙手里捏着一块硬面饼子,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一名关宁游骑从侧后方疾驰而来,翻身落马,凑到郭云龙耳边。


    “郭帅,探子递回消息。


    海州城北的鞑子营地,分了骑兵出来。


    少说有一千骑,正顺着山道往南边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