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浩继续问道：
“你最后一次通过死信箱传递消息，是什么时候？”
“前天清晨！”
“传递了什么？”
“爆炸行动前期工作已经完成，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组长是否回复？”
“没有。”
“那你为什么确定他已经收到？”
“竹管第二天沉入水下，代表信件已经被取走。”
苏浩眯了眯眼道：
“你之前说，每天都能联系！”
“是！”
“既然如此，昨晚爆炸之后，你为什么没有立即向组长传递消息？”
泉山祐希身体微微一僵，旋即无奈道：
“爆炸当时大半个南京城都听到了，想来也无需我汇报，之所以不汇报，是因为我还没有确认小山秀春是否暴露。”
“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汇报？”
“明天...哦，算下来，这个点应该是今天了吧？所以是今天清晨！”
“如果你没有被捕，今天清晨会不会按约定投递情报？”
“会。”
“你会告诉组长小山秀春已经出事吗？”
泉山祐希沉默片刻。
“会！”
闻言苏浩没有继续问下去。
片刻后，他站起身。
“先到这里吧！”
闻言周志鹤一怔，愕然道：
“这就结束了？”
“他知道的已经交代了。”
“可这家伙还有没有隐瞒，我们还无法确认。”
“继续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苏浩看了泉山祐希一眼，摇摇头。
对方此刻虽然神情疲惫，但眼神仍旧保持着几分清明。
他并没有因为交代这些内容便彻底崩溃。
这说明泉山祐希与小山秀春不同。
小山秀春更像是一个擅长执行、但心理防线并不稳固的行动员。
而泉山祐希长期负责外围监视，接受的训练更偏向于隐蔽、观察和反跟踪。
他知道的东西不多，却不会轻易编造。
目前供述的内容，可信度相当高。
周志鹤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只能点头。
“带他下去！”
门口的行动队员立即上前，将泉山祐希押了出去。
苏浩和周志鹤则随后走出审讯室。
刑讯科走廊内依旧昏暗。
苏浩站在墙边，再次点燃一根烟。
周志鹤跟着出来，神情比刚才更加凝重。
他望着苏浩，忍不住说道：
“这么看来，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两处死信箱。一处在玄武湖环洲，一处在秦淮河桃叶渡附近。”
闻言苏浩轻轻点头。
“嗯。”
“那接下来是不是马上安排人手进行监控？”
苏浩没有回答，目光落向走廊尽头。
从两人的口供来看，小山秀春与泉山祐希在暮蝉小组中的位置明显不同。
小山秀春每周只有固定两天可以投递和接收消息，时间是周三与周六清晨六点到七点。
而泉山祐希则每天清晨五点到六点，都可以通过死信箱与组长进行联系。
这其中的差别，已经足够说明许多问题。
泉山祐希虽然不知道小组核心情报，但在组长眼中，他承担着更加重要的外围监视任务。
尤其是在这次爆炸案之后，暮蝉小组的组长必然急需确认各处是否安全。
泉山祐希每日汇报，便是组长掌握外围情况的眼睛。
至于小山秀春，虽然同样是行动员，但因为胆大妄为地选择了灯下黑，实际上已经成了一个不太稳定的因素。
换成任何一个谨慎的组长，都不会愿意与这种人频繁接触。
“河岸那处，暂时不要安排人手盯着了！”
苏浩忽然说道。
闻言周志鹤愣了一下，不解道：
“为什么？”
“先盯玄武湖。”
“咦！不是应该反过来吗？”
周志鹤显然不太理解，想了想道：
“玄武湖那边地形相对开阔，环洲附近虽有树木和石栏，但清晨六七点，来往的人并不算太多。
如果我们派人守在那里，很容易被对方发现。
秦淮河桃叶渡一带就不同了。那里人多，船多，茶馆和河埠也多，便衣混在人群里，反而不容易暴露。
照理说，河岸那处更适合布控才对吧？”
闻言苏浩转过头看着他，旋即解释道：
“你只看到了死信箱的位置，却没有想过谁会去使用它。”
周志鹤皱眉。
“你的意思是？”
“你不会以为暮蝉小组的组长，最近会亲自去死信箱取信吧？”苏浩淡淡道。
闻言周志鹤一怔。
就见苏浩继续说道：
“爆炸案刚刚发生，军情处已经开始大规模搜捕。就算这个暮蝉小组还不知道小山秀春他们两人被捕，可根据现有信息，这个暮蝉小组组长十分谨慎！
在这种情况下，你难道觉得，他会亲自去投递消息？以及接触死信箱？
换一句话来说，如果我是他，我就会选择在死信箱远处盯着即可。
他只需要确认死信箱是否有所改变即可。
比如，先前的泉山祐希，他就说过，他是具备每天和组长进行死信箱联系的。
同时他们具备信息投递的标识，泉山祐希每天就算不需要时刻汇报，也需要对死信箱进行标识。
如此，暮蝉小组的组长就可以确定，小组成员是否安全，确认死信箱是否还有人使用。
所以，他不会亲自靠近死信箱，而一旦死信箱当日标识没有任何改变。
那这个暮蝉小组组长就知道，事情有变，必然会有所警觉的！”
闻言周志鹤的眼神渐渐变了。
而苏浩弹了弹烟灰，接着道：
“所以他只会在远处观察，观察有没有人去投递，有没有人改变标识，以此确定组员的安全性！”
闻言周志鹤沉默了。
苏浩的思路很清楚。
如果小山秀春或者泉山祐希今天没有被捕，那么到了明天清晨，他很可能会按照惯例前往玄武湖环洲亦或者河岸附近，在约定的位置投递或取走消息。
组长不需要靠近死信箱。
他只要藏在远处，观察环洲入口附近是否出现熟悉的人影，是否出现约定的信号，便可以判断小山秀春是否出了问题。
如果连续一两天死信箱没有任何动静，或者死信箱附近出现军情处的异常布置，他便会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对。
苏浩说着，语气也稍显松了口气笑道：
“其实目前我们还是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泉山祐希被我们提前逮捕。
泉山祐希的任务，是监视小山秀春。
只要泉山祐希没有传回异常消息，组长就会认为外围仍然可控。”
周志鹤闻言点点头，对此他也是比较认可。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道：“但我们现在的时间貌似很紧迫了啊！”。
苏浩点点头淡淡道：
“所以我们更要抓住这段时间。
如果等泉山祐希明天没有前往秦淮河，或者小山秀春迟迟没有在玄武湖出现，那个这个组长就会察觉。
一旦他意识到两名行动员已经出事，暮蝉小组很可能立即进入静默状态。”
周志鹤深吸一口气。
“静默状态？”
“停止所有联系，放弃原有死信箱，成员之间不再接触，必要时立即撤离南京。”
苏浩看着走廊尽头那盏摇晃的煤油灯道：
“这也是他们最稳妥的做法。”
周志鹤沉默良久，终于明白了苏浩为什么不愿意立刻布置秦淮河。
河岸一带虽然人多，适合隐藏便衣，但同样也容易让军情处失去判断。
人流太密，目标太多。
即便有人在远处观察，也很难分辨谁是暮蝉小组的组长。
更重要的是，一旦布控方式稍有不慎，对方未必需要确认军情处究竟埋伏了多少人，只要察觉死信箱附近出现异常，便会立即放弃联络。
相比之下，玄武湖环洲周围虽然开阔，但正因为开阔，便于分辨谁有异常，分辨难度大大降低！
而且明天正好是周三，小山秀春固定投递消息的日子。
“难怪你说先盯玄武湖。”
周志鹤缓缓说道。
“那边清晨六点到七点，虽然也有人游园，但数量有限。只要提前安排好观察点，便能把附近出现的可疑人员全部记录下来。”
“不错！”
苏浩点点头道：
“但不能只盯住死信箱，还要注意环洲入口、湖堤两侧、通向公园外面的几条路。
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没有目的，却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过久的人。”
周志鹤点了点头，他毕竟也是情报科的骨干，稍作沉吟便是道：
“那监控人员必须分成几层，第一层，负责观察死信箱本身。第二层，负责盯住附近所有出入口。
第三层，安排便衣混入游园人群，专门寻找那些反复观察四周、却没有明确目的的人。”
“嗯，差不多就是如此，不过今天清晨，不要安排太多人。”
苏浩提醒道：
“人一多，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我明白！”
周志鹤沉吟片刻。
“可是小山秀春已经落网，明天由谁去投递情报？”
苏浩看了他一眼，笑着道：
“谁说一定要小山秀春去？而且他现在这样子，估计也没法去了！”
周志鹤一怔，不解道：
“那让谁去？”
“这还不简单？一个和小山秀春体型身高差不多的人就行，衣服穿厚实点。
这个日谍组长，既然如此谨慎，那他就必然不可能隔得太近观察死信箱。
加上这个季节，衣服穿得多点很正常，且如今这个节点，南京清晨雾气颇多。
对方只要不是近距离观察，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的！”
说着苏浩顿了顿，略作沉吟便是接着道：
“我们做这一手布置，仅仅只是让他初步认为，一切正常。
这会给我们更多的观察周遭行人的时间。
当然，清晨过后，我们要是没能抓住此人，那我们的行动基本也失败大半了。”
闻言周志鹤不解道：“此话又是何解？”
苏浩淡淡道：“别忘了，小山秀春的死信箱约定时间可是要比泉山祐希晚！
而敌人肯定优先排查泉山祐希的死信箱。
一旦发现泉山祐希的死信箱暂时无人有任何操作，此人心里天然就有些困惑。
来公园这边，小山秀春的死信箱观察，估计只是让此人更进一步确定心中猜测。
而且此人嗅觉绝对十分敏锐。
哪怕待会我们的行动十分小心谨慎，此人必然也会察觉出一些不自然。
任何不自然，加上此人已经从泉山祐希死信箱返回过来，都会让此人迅速离开此地，转而进入潜伏，乃至转移！”
“咦！如此说来，岂不是说，还不如一开始在泉山祐希的死信箱附近布控？”
周志鹤皱眉道。
苏浩摇头道：“不！哪怕如此，我们依旧只能选择小山秀春的死信箱布控！
而且河岸那边，人多眼杂，谁能保证，到时候就一个人？
万一暮蝉小组同时出动多人呢？
且本就那边人流众多且地形复杂，哪怕我们发现锁定了此人，想要抓捕都十分困难。
相比之下，从一开始我们就只有公园这一处选项！”
“我知道了，可由谁来伪装？”
周志鹤问道。
“行动科的人不能去。”
“为什么？”
“行动科的人走路、站姿和警戒习惯太明显。”
苏浩淡淡说道：
“真正的潜伏人员，第一眼未必能认出我们的人，但一旦发现不对，便会立即放弃。”
“最好找一个普通人。”
周志鹤沉默片刻。
“普通人？”
“一个与小山秀春身形相近，平日里经常出入玄武湖附近，又不容易引起注意的人。”
周志鹤想了想。
“可以从附近的船工、商贩或者清洁工里找。”
“人选我会处理，这事儿，周组长无需操心！”
苏浩摇摇头，他打算直接让老胡帮忙物色个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