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荷眼里带着愤怒,指责:“表嫂,鹤哥哥都伤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能勾着他做这种事?你就完全不顾他的身体吗?”
她的突然来到,让周鸣鹤下意识地松开手。
纪池韵在他这下意识的动作里,眼神更加清明,没了束缚,她站起身,离开床边,对宋芷荷说:“我们夫妻间的事,不需要向你解释!”
宋芷荷心中大怒,转头看向周鸣鹤。
周鸣鹤避开她的目光,此刻他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
他受了杖伤,又斥走了母亲和妹妹,再借着上药的机会,让她看到他身上的伤,再柔声软语,已经让纪池韵的心软化了。
他是真想做点什么,这伤说轻不轻,说重也不重,他习过君子六艺,身子骨没有那么弱。
他是想一鼓作气地和纪池韵修复关系。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比两人赤诚相对,肌肤相亲更好的修复方式?
刚才,纪池韵没有避开,可是,却被宋芷荷给破坏了。
但面对宋芷荷的目光,那眼里的伤,又让他心里生出几分怜惜来。
自然无法指责,只能叹息时机不对。
宋芷荷把手里的东西拿过来,有泪光在眼眶中打转:“鹤哥哥,我去买了最好的金创药,你用了肯定能很快好的!”
“多谢阿荷!”
纪池韵看着宋芷荷扑到床边,又担忧又难过的样子,她默默地又退了一步:“大爷好好休息!”
看她说完就要走,周鸣鹤急忙唤:“池韵……”
宋芷荷忙将他伸出的手握住:“鹤哥哥,你不能乱动,会牵动伤口的!”
这么一阻止,纪池韵已经走远了。
周鸣鹤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有些匆促。
她这是……害羞了吗?
转过头,他叹了口气:“阿荷,时候不早了,你在这里不合适!你先回去吧,我会好好养伤的!”
宋芷荷一点也不在意,但她看向周鸣鹤的眼神更加幽怨:“鹤哥哥,刚才纪池韵在这里,你不赶她走,我在这里,你就要赶我走,你是嫌弃我了吗?”
周鸣鹤歉意地看着她:“阿荷,我怎么会嫌弃你?你待我的好,我都知道!”
“那鹤哥哥不要赶我走,让我在这里照顾你!你知道的,我会医术,比别人照顾得更好!”
周鸣鹤顿了顿,还是摇头:“你在这里不合适,会有损你的名声!”
“我不怕!”宋芷荷声音更加委屈,也更加楚楚可怜,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我又不准备嫁给别人,名声于我,没有那么重要!”
周鸣鹤有些动容,目光松动:“那也不能让人说三道四!”
宋芷荷眼珠一转,立刻就在他的床边坐下:“鹤哥哥,我给你上药吧!”
周鸣鹤挡住:“已经上过药了,明天吧!”
纪池韵离开屋子,立刻脚步匆匆回瑾华院。
刚才周鸣鹤眼里的欲色太过明显,她的心却更寒。
她觉得有些不对,周鸣鹤不可能突然变成了情种,他是不是在下一局大棋?
而她,又是哪颗棋子?
是求名的?还是求利的?又或者,是当挡箭牌的?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愿意!
昨夜纪池韵离开后,宋芷荷待了一个半时辰才走。
之前纪池韵管理中馈的时候,府里的大小事她也都了如指掌的,但齐氏掌中馈后,府里下人换掉了许多,也发卖了一批以减少开支。
乱了一阵后,现在勉强维持正常,但是齐氏抠门又苛刻,蔡嬷嬷挑选的人规整了瑾华院后,竹语只交代小丫鬟随便打听一下,就能听到各个院里的不同消息。
纪池韵得到汇报后,心情没什么变化。
宋芷荷待到什么时候,周鸣鹤的态度怎么样,她现在并不在意。
她问锦书:“江南的飞鸽传书有回信了吗?”
江南离京城只有三日路程,飞鸽一天便可以来回。
锦书说:“回了,信中说,昨日酉时,夫人要的人已经上路。”
纪池韵用了早膳,才再次去往主院松华院。
但还在路上,她就被人拦住了。
周鸣鹤在国子监的弟弟周轩出现在她面前。
他穿着国子监学子统一服饰,满透着书卷气的衣裳,但他的怒气冲冲,把那份雅气全都冲淡了。
见到纪池韵,他毫不客气。
“嫂嫂,你生于世家,长于贵地,承于庭训,受教于礼,怎么行事这样狂悖?”
纪池韵淡然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小叔倒是说说,我行事如何狂悖?”
周轩负手身后,振振有词:“嫂嫂嫁到周家,就是周家人。礼法有云,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纪家的事本就已经与你无关。现在你为了纪家,自己天天不着家不说,还逼着我兄长为纪家说情,害他棍棒临身,惹怒皇上。你这是想为了纪家,拖垮我们周家吗?你是想因为你的父兄,害死你的夫君吗?难道这就是你这些年所承受的教养和庭训?纪家的女儿就如此不知轻重,不分亲疏?”
纪池韵眼眸冷下去。
七年前,他十二岁,那时周家把所有的银钱都用于周鸣鹤读书。
他只得周鸣鹤教习认了几个字,连个正经先生都没有。
虽然跟着齐氏和周鸣鹤来到京城,但京城的繁华让他怯懦胆小,几乎不敢抬头看人。
周鸣鹤刚入官场,诸事繁忙。
是纪池韵为他请了先生,又买了两个聪明伶俐的书童带他。
经过三年的精进学习,他才终于有去考国子监的资格。
可他没有考上。
无法考上的考生,只有一个途径可以入学,那就是以三品官员以上的家中子侄的身份。
但即使三品官员家中子侄,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的,毕竟名额三年才得一个。
周鸣鹤那时不过是个六品小官,周家没有资格举荐子侄兄弟入学。
纪池韵回去求了爹爹,顶掉一个纪家旁支子弟的名额,才让他成为一名监生。
四年来,他的吃穿用度,束脩,笔墨纸砚,几乎全是纪池韵一手操办。
在纪池韵的牵线搭桥下,一年前,他更是得拜大儒俞伯年为师。
他曾满含感激,拱手弯腰,深深行礼,情真意切:“多谢嫂嫂,嫂嫂如我再造父母,此恩此德,轩铭记于心!”
但此刻,他指责她害了他哥,不分轻重。
纪池韵走近些,说:“我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小叔想知道原因,且近前些,我告诉你。”
周轩心中很是不屑,他倒要看看纪氏如今想怎么狡辩。
纪池韵轮圆了巴掌,直接扇了过去。
“啪”地一声,清脆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