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龙栖台。
沉重黑石门重新关闭,将地底传来的轰鸣与暗金光芒全部隔绝。
吴良一直将姜青鸾送回养心殿,这才独自出宫。
走出宫门时,外面的日头已经偏向西边。
踏雪乌骓被禁军牵了过来。
吴良刚接过缰绳,便看见不远处站着一道熟悉身影。
叶知微。
她今日穿着一身玄衣卫深青色官袍,腰间悬着贪狼司镇抚使腰牌,头发干净利落的束在脑后。
肩头伤势还未痊愈。
右臂活动时,依旧能够看出几分僵硬。
叶知微看见吴良出来,快步走上前。
“属下参见王爷。”
吴良现在一看见她,脑中便想起刚才那封雁云道奏折。
“北雍的消息到了?”
“刚刚送到。”
叶知微从怀中取出一只两指粗细的铜管。
铜管表面留着几道刮痕,封口火漆已经被人打开。
“这份密报先从北雍越过苍江,送入雁云道鹰房,再由数处据点接力送回洛安。”
“消息到玄衣卫时,王爷已经入宫。”
“属下看过以后,觉得事情紧急,便赶来宫外等候。”
吴良接过铜管,取出里面那张薄如蝉翼的纸。
密信上的字很小。
第一行便写着——
断漠天垣,全线失守!
吴良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北雍军遭遇的情况,比魏嵘奏折上写得更加严重。
黑翎台早已渗透断漠天垣各处。
大元发兵以前,藏在北雍军中的暗子同时行动。
关隘守将。
传令官。
烽燧校尉。
粮道督运。
水寨统领。
大量中低层将校遭到刺杀。
还有一部分坐镇各处防线的高级将领,或死或伤。
七太保岳沉舟战死黑风谷。
十一太保秦烈死于雪河关。
龙脊岭、黑风谷和雪河关先后出现缺口,几处烽燧被毁,吊桥被烧,北雍军令一度完全中断。
更加致命的是,苍江北岸一处重要屯粮地被人纵火。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附近几支边军本就失去将领,又听说粮仓被焚,军心很快出现动摇。
朔宁王抓住机会,亲率大军攻入北雍道。
铁刃关。
落石关。
镇北关。
锁喉三关全部落入大元手中。
如今三座关隘上已经升起大元黑旗,大量骑兵、粮草和辎重正在源源不断进入北雍。
大元军并未急着继续深入。
朔宁王将主力屯在锁喉三关与断漠天垣北侧几处缺口,一面修复关墙,一面收拢俘虏、清点粮草。
裴枭则率领北雍军全线收缩。
玄甲铁骑与大雪龙骑主力暂时退到苍江南岸,依托第二道营垒重新布防。
北雍道经略使左公明已经传令各州县。
全境募兵!
全境征粮!
征集民夫,抢修城池、河堤与沿江营垒!
密信最后还写道,北雍军伤亡惨重,各州人心浮动。
大量边境百姓正在向雁云道迁徙。
吴良看完以后,许久没有说话。
黑翎台这一刀,扎得实在太准了。
当初他威胁裴枭说过,只要按照北雍军将校名册刺杀关键人物,断漠天垣很快便会变成瞎子和聋子。
如今,上官娜真的这么干了,而且干得干脆利落。
可问题是,
那份北雍军将校花名册,吴良自始至终都没有交给上官娜,那只是他为了震慑裴枭,令其忌惮而已。
他又岂会因一己私利,引狼入室?
可上官娜还是做到了!
这就足以说明,她动用的暗子,有些恐怕已经在北雍潜伏了数年之久。
平日里,他们可能是商队伙计,是驿站小吏,是粮仓账房,也可能是某个校尉身边最信任的亲兵。
等到上官娜一声令下。
这些人同时翻脸。
坚不可摧的断漠天垣,短短时间便被撕得千疮百孔。
这个女人……
真他娘的厉害!
吴良心中也升起几分复杂。
“王爷?”
叶知微见他一直不说话,低声唤了一句。
吴良回过神来,将密信重新塞进铜管。
“贪狼司目前在北雍还能调动多少人?”
“已经恢复联系的有十九人。”
“其中六人在北雍城,五人在苍江沿线,剩余八人分布于各州县。”
“还有一些暗线没有回应。”
“是死是活,目前无法确定。”
吴良略一思量。
“立即抽调精干人手赶赴北雍。”
“分成三批,各走不同路线。”
“第一批去北雍城,查裴枭和北雍军主力动向。”
“第二批前往苍江沿线,查各处关隘、渡口、粮仓和兵力部署。”
“第三批混入流民,查大元军进入北雍以后有没有屠城、掳掠百姓,也要查他们究竟来了多少兵,后续粮草从什么地方运来。”
叶知微认真记下。
吴良继续说道:“告诉现有暗线,活命最重要。”
“黑翎台为了这一仗,已经将埋藏多年的暗子全部启用。”
“他们对北雍的了解,可能比贪狼司还深。”
“若发现异常,立即撤离。”
“本王需要的是情报,不想看到一群人为了几张纸白白送死。”
叶知微眼中出现一丝异样。
玄衣卫以前执行任务,从来只看结果。
至于下面的人要死多少,上面那些大人物很少在意。
吴良倒真和他们不太一样。
“属下明白。”
“另外。”
吴良翻身上马,忽然又想起陈无敌那封奏折。
“回去以后,将玄衣卫与护龙山庄最近半年从幽州、蓟门道传回来的消息全部找出来。”
“陈无敌挟兵自重,已经有叛乱之嫌。”
“所有与镇北军兵力、军粮、军械、将领调动有关的消息,单独整理。”
“再派两队人前往幽州。”
“一队查二十万镇北军如今究竟有多少实数,各营主将分别听谁的命令。”
“另外一队查陈无敌和乾国之间有没有来往。”
“尤其是渔阳、上谷最近调集的二十万乾军。”
“我要知道他们是真准备南下,还是陈无敌拿来吓唬朝廷的。”
叶知微问道:“是否惊动幽州现有暗线?”
“先不要。”
吴良摇了摇头。
“陈无敌在幽州经营几十年,玄衣卫原来那些暗线未必还靠得住。”
“新派去的人不要经过幽州玄衣卫据点,也不要互相联络。”
“消息分别送回洛安。”
“两边能够对上,才算真的。”
“属下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