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青石关的城墙终于在漫天飞雪中露出一线轮廓。
林珝策马狂奔，穿过关门外那片正在扩建的木屋区，还没来得及翻身下马，就看见黑子从城门洞里快步迎了出来。
“头儿，你可算回来了！”黑子一把拽住马缰，抖落着肩头的积雪，显然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
“找我有事？”
“嗯，有事！”
黑子瞥向被绑在战马上的莫掌柜，微微一愣，随即压低声音说，
“三小姐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你商量，特意让我在关外等着，说你一回来就马上去主帐。”
“行，马给你！”
林珝翻身下马，拍了拍黑子肩上的积雪，“正好，我也有重要的事要跟她商量。”
随后他转过身，朝后面押运物资的沈哥挥了挥手，
“沈哥，麻烦你把物资运到库房，按清单分发给各营。”
“放心吧，小事而已。”沈哥在马背上点了点头，带着车队朝库房方向驶去。
林珝又指了指被绑在马背上的莫掌柜，
“小虎，把这家伙带上，跟我一起去主帐。”
“得嘞！”王小虎一把将莫掌柜从马背上拽下来，押着他朝关城内走去。
不久后，林珝来到主帐，掀开帘子，发现苏悦正站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形图。
听到脚步声后，苏悦抬起头来，杏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快，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事情办得怎么样。”
林珝走到案前，接过茶碗灌了一口，抹了把嘴角说，
“还算顺利。跟李老板签了协议，每月五千斤精盐，五钱银子一斤，货款已经预付了。”
放下茶碗后，林珝又朝身后偏了偏下巴，
“回来的路上还有个意外收获。”
苏悦好奇地抬头，落在账外那个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谁？”
“是莫家掌柜。”
林珝把回程途中遭遇伏击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这家伙交代了不少东西，原来莫家不仅跟乌勒人做买卖，还充当他们的眼线。青石关失守之前，就是莫家把城防图卖给拓跋烈的。”
随着林珝的讲述，苏悦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听到最后一句时，那双杏眼里已经凝了一层薄冰。
“这种人带回来做什么？直接杀了反倒干净。”
林珝摇了摇头，“不急，这家伙还交代了另一件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几乎把嘴唇贴到苏悦耳根，
“莫家背后还有人，好像是京里来的一个王大人，此人跟乌勒人暗中勾结，关系很不一般。”
更重要的是，现在乌勒主力已经包围了郾城。
不久之后，一场大战势不可免，
“留下这家伙，或许能发挥点作用。”
苏悦点了点头，“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其实我叫你来的目地，也是为了这件事。”
她转身走到案前，手指在地形图上轻轻一点，
“前哨营刚传回情报，在镇山涧附近发现了一支乌勒骑兵营。”
林珝凑到地形图前，目光顺着苏悦的手指落在那个标注着红圈的位置上。
镇山涧在青石关西北方向，直线距离不到四十里，是一片夹在两道山脊之间的狭长谷地。
“他们为什么去那里驻扎？”林珝抬起头，眉头微微拧起。
“不是驻扎，是暂时路过，躲避风雪。”
苏悦的手指在地形图上画了一条线，从镇山涧一直延伸到郾城的方向，
“这支队伍带了很多战马，关外的暴雪太大，他们没法长途跋涉，只能先找地方暂避。”
等风雪稍歇，他们就会继续往郾城方向行军。
林珝的目光在地形图上停了几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看来你收到的情报，和我在外面打听的基本对得上。”
郾城确实是有一场大战要打。
“没错。”
苏悦瞥了一眼地形图，语气里多了一层凝重，
“郾城是北境的铁门，一旦失守，整个防线都会崩溃。乌勒人这次是铁了心要啃下这块硬骨头。”
好在天佑大齐，忽然降下来这样一场暴雪，拖延了乌勒的军事部署。
否则那边怕是早已开战了。
“好，小虎，先把人带进来吧。”林珝不再讨论这件事，转身朝账外打了个响指。
王小虎心领神会，一脚踹在莫掌柜腿弯上，把人踹得跪倒在地，
“滚进去，快点！”
望着畏畏缩缩的莫掌柜，林珝道，
“莫掌柜，关于乌勒人的军事行动，你知道多少？”
莫掌柜被王小虎踹在地上，赶紧换了个姿势跪好，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我知道的不算多……只是偶尔帮乌勒人提供一些情报上的便利，没能力参与这些机密。”
林珝早料到他会这说，当即把眼仁一眯，
“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岂不是没有留着你的必要了？”
“别！”
感受着林珝阴沉的杀意，莫掌柜颤着音补充道，
“我只知道，郾城守军其实早就被卖了。”
京里那位王大人跟乌勒人合作多年，把城防地图、关卡布哨都给了他们。
“一旦两军对垒，边军铁定要吃大亏。”
“狗官！”
闻听此言，林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饶是以他的性格，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碗里的水溅了出来。
王小虎更是气得拔出腰刀，刀尖直指莫掌柜的喉咙，
“头儿，这种吃里扒外的杂碎留着也是祸害，一刀剁了算了！”
莫掌柜吓得瘫在地上，脑门磕得砰砰作响，“林爷饶命，小的什么都说了，你可要遵守承诺啊！”
“闭上你的狗嘴！”
林珝厌恶地扫他一眼，抬手制止了王小虎，“先把人带下去，关起来。”
“起来吧，再让你多浪费几天粮食！”
王小虎咬着牙把刀收回鞘里，一把揪住莫掌柜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出了主帐。
帐帘重新落下，主帐里安静下来。
苏悦走到林珝身边，并没有在意刚才的闹剧，
“你打算怎么办？”
林珝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镇山涧的位置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那个红圈上重重一点，“这支骑兵营扎营的地方，离青石关不算太远。”
苏悦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你想劫营？”
“嗯。”
林珝转过身来，目光里跳动着一种她熟悉的、带着几分疯狂的光，“暴雪封山，乌勒骑兵行动受阻，正是天赐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