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
李承乾的手里拿着一柄裁纸小刀,缓缓的削着一块沉香木。
许敬宗跪在下方,后背的官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被叫来已经足足一炷香了。
太子没赐座,也没说话。
“许敬宗。”
“微臣在!”
许敬宗站起身,双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膝盖上。
李承乾随手将一张纸扔下书案。
纸片飘飘荡荡,落在许敬宗面前。
“看看。”
许敬宗双手捧起纸片。
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记录着一个名叫张玄素的江南举子,近日在长安城的行踪。
其中最醒目的一条,是张玄素在曲江池,与长乐公主偶然相遇,并作诗一首,引得公主频频回顾。
许敬宗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前些日子太子殿下都敢为了长乐公主的婚事,提到直面皇帝。
现在一个江南来的穷酸举子,也敢算计长乐公主?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遏制的狂喜让许敬宗浑身开始颤抖。
这对于他来说可是天大的机会。
他正愁怎么才能将自己绑死在东宫这艘大船上。
前面对付江南士族,他只是个递刀子的。
但这件事却是太子的私事,是家事。
谁能替主子办好脏活,谁就是主子最贴心的狗。
“殿下。”
许敬宗将纸片攥在手里,
“这江南蛮子简直好大的狗胆。竟敢把主意打到公主殿下头上。”
李承乾吹了吹刀刃上的木屑:
“孤要留着他。孤要在江南设市舶司,需要一条江南本土的狗去咬顾家和褚家。
张家门第不够,张玄素有野心,正合适。”
许敬宗秒懂。
太子要用张玄素,但张玄素现在想当驸马。
真让他成了驸马,那就不是狗,而是主子了。
“微臣明白!”
许敬宗跪地磕了一个头,
“殿下不便出面,这种下三滥的脏活,微臣最拿手。
微臣保证,不出三日,这姓张的就会变成一条只会冲着江南士族狂吠的疯狗。”
李承乾看着许敬宗,满意的笑了笑。
不说私德,和许敬宗这种人说事是最让人省心的。
“长乐性子单纯,被人几首破诗就骗了眼泪。”
李承乾把玩着沉香木,
“孤不想她伤心,但更不想她日后被人利用。”
“臣懂!”
许敬宗拍着胸脯,
“臣不仅要把张玄素变成狗,还要让公主殿下亲眼看看,这只狗吃屎的时候有多恶心。
保证让公主殿下从今往后,听见这人的名字就反胃。”
李承乾从腰间解下一块黑铁令牌,扔给小顺子。
小顺子将令牌递给许敬宗。
“东宫卫率,调五十人给你。”
李承乾重新拿起裁纸刀,
“孤只要结果。别弄死,留口气去江南上任。”
“微臣领旨!”
许敬宗双手接过令牌,如同捧着圣旨。
退出书房时,许敬宗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摸着怀里冰凉的令牌大笑起来。
十年了,在著作局抄了十年的书,受尽了江南士族的白眼。
如今,他许敬宗手里也有兵了,办的还是储君的密差。
这个张玄素简直就是自己天大的恩人。
……
平康坊。
长安城最大的销金窟。
白日里虽然不如夜晚繁华,但依旧车水马龙。
万花楼前,老鸨正指挥着龟公打扫门庭。
五十名东宫卫率突然封锁了万花楼所在的街道。
街上的行人吓得纷纷避让。
卫率从中间分开,许敬宗倒背着双手走了出来。
“这位......这位大人。”
老鸨硬着头皮迎上去,谄媚的笑道,
“咱们万花楼可是正经生意,按时交税,从未......”
“啪!”
许敬宗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直接把老鸨扇得原地转了半圈。
“瞎了你的狗眼。”
许敬宗冷笑道,
“本官奉令办差,哪有你废话的份?把楼里所有的姑娘,全给本官叫到大堂来。
少一个,本官今天就封了你这万花楼。”
老鸨捂着红肿的脸,无奈的返回楼里。
虽然万花楼的后台很硬,可是她也知道硬不过东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万花楼大堂里站满了莺莺燕燕。
有的还没睡醒,有的衣衫不整。
可是在看到四周凶神恶煞的东宫卫率后,一个个立马清醒了起来。
许敬宗拉过一张太师椅,在大堂中央坐下。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女子脸上扫过。
“不要妖艳的,不要风尘气重的。”
许敬宗指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
“滚出去。”
大堂里少了一半人。
“抬起头来。”
许敬宗站起身,走到剩下的女子面前挨个打量。
他需要一个诱饵。
一个能让自命清高的江南才子放下戒备,又能让长乐公主看一眼就觉得是良家弱女的诱饵。
走到角落时,许敬宗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穿着素色襦裙的女子。
未施粉黛,巴掌大的小脸,眼睛又大又亮,透着一股子我见犹怜的清纯。
若不是站在这万花楼里,说她是哪家书香门第的千金都有人信。
但许敬宗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藏着的一丝野心。
“叫什么?”许敬宗问道。
“奴家云儿。”
女子微微屈膝,声音软糯。
“就你了。”
许敬宗转身走回太师椅,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扔在桌上。
“这女人,本官包了。”
许敬宗指着云儿,
“带她去二楼雅间,本官有话交代。”
二楼雅间。
门外站着两名按刀的卫率。
屋内,许敬宗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云儿安静地站在一旁。
“是个聪明人,知道不乱问。”
许敬宗喝了口茶,
“这活儿办好了,桌上的金子是你的。本官再给你脱了贱籍,在长安城外置办个宅子。”
云儿猛地抬起头,呼吸急促了几分。
脱籍是所有平康坊女子的终极梦想。
“大人要奴家杀谁?”云儿咬了咬嘴唇。
“杀人那是粗人的活。”
许敬宗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纸包推到云儿面前。
“明天午后,曲江池畔的望江亭。有个叫张玄素的书生会在那里参加诗会。”
许敬宗手指敲击着桌面,
“这药无色无味,下在酒里。半个时辰发作。”
云儿看着纸包:“毒药?”
“这是可以让男人发疯的东西,西域来的烈货。
我要你打扮成卖花女,去接近他。
凭你的手段,让他喝杯酒不难吧?”
“不难。”云儿点点头。
“药效发作的时候,我要你扒光他的衣服。”
许敬宗的眼神变得有些狰狞,
“我要他像条发情的公狗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你用强。叫得越大声越好,越不要脸越好。”
云儿震惊的看向许敬宗。
这简直是要毁了一个读书人的一生。
“怎么,怕了?”许敬宗冷眼看着她问道。
“奴家不怕。”
云儿迅速将纸包收入袖中,眼神变得坚定,
“只要大人说话算数,奴家就算被他打死,也绝不松手。”
“好。”
许敬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
“明天会有一位贵人路过。你演得越惨,那书生死得越透,你的赏赐就越厚。”
贵人,自然是长乐公主。
许敬宗已经打听清楚了,明天长乐公主会去曲江池上香。
张玄素那个蠢货,也是算准了公主的行程,想去那里继续卖弄风骚。
既然你想演才子佳人,本官就给你加一场干柴烈火。